裴禾寧從糧袋裡舀出小半碗米，就著缸底殘存的雨水架火煮粥。
趁等粥的工夫，她從褥子夾層翻出原身藏的零碎物件：一張父親舊年寫的欠條存根，一份半截的房契抄本。
抄本上白紙黑字——院契正本由宅主本人持有，從未交予旁人代管。
裴周氏在詐她。
二房根本沒有正本。
她把紙片疊好塞回原處，端起煮好的稀粥吹涼小口喝下。
溫熱的粥水進了胃，五臟六腑像被熨平了一樣，整個人總算活過來。
窗外天色沉下去，巷中人聲漸稀。
裴禾寧就著灶火餘光翻看幼教手冊，腦中慢慢理出一條線。
她最值錢的東西，不是這座破院子，更不是架上那點物資。
是她五年幼教經驗。
貧民巷裡大人白日出攤做工，孩子無人看管，滿巷子亂跑偷食打架。
如果有人能低價看顧這些孩子半日，管一頓飽飯，教些規矩……
念頭還沒理完，後牆根傳來一陣細碎的啜泣聲。
裴禾寧推開後門。
月色底下，一個瘦成竹竿的小男孩蜷縮在牆根，髒兮兮的臉蛋上兩道淚痕，小手裡死攥著一截枯樹枝。
西五歲大，衣裳破了好幾個洞，腳上沒穿鞋。
裴禾寧蹲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和他平齊。
“餓了？”
小男孩猛地一縮，瞪圓了眼睛看她，嘴唇抖了抖，沒敢出聲。
她沒逼他。轉身回灶房盛了半碗剩粥，端出來放在他跟前。
“吃吧。不燙。”
他盯著那碗粥，喉頭滾動，眼裡的警惕和渴望打了好幾個來回。
終於，一雙黑瘦的小手顫巍接過碗，埋頭就灌，粥水順著下巴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喝完了，碗底舔得乾淨淨。
他抬起頭，鼻尖紅的，聲音跟蚊子哼似的：“我……我叫豆芽兒。”
“豆芽兒。”裴禾寧輕聲重複，“誰把你鎖在外面了？”
“我娘做夜工去了……門從外頭拴著……我鑽狗洞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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