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掌櫃的，死了。”
祁硯衡的靴底踏過門檻，燈火映到耳房地面上，一雙穿著布鞋的腳從矮榻邊沿垂下來，腳尖朝內勾著，鞋面上洇著一片暗色水漬。
差役把燈舉高了半寸。
掌櫃的面朝下趴在榻沿，脖子歪了個角度，嘴角掛著半乾的涎水，指甲縫裡卡著幾縷從被褥上扯下來的棉絮。
祁硯衡蹲下身，兩根手指按上掌櫃後頸。
“體溫未退盡，死了不超過兩個時辰。”
他抬起掌櫃的右手翻看了一眼，指腹有抓撓痕跡，手背上一片青紫。
差役在後面嚥了口唾沫。
“自盡？”
“自盡的人不會抓自己的被褥。”
祁硯衡：(?ˉ?ˉ)
他站起來，目光掃向牆角的木櫃。
櫃門虛掩著，裡頭的賬冊散了一地，有幾本翻開扣在地上，書脊折了角。
祁硯衡走過去翻了兩本，手指在頁面上快速劃過，停在了中間一處。
“撕了。”
連著三頁被人齊根扯走，紙茬參差不齊，邊沿帶著指甲掐破的毛口。
差役湊過來看了一眼。
“正好是記無名馬車那幾筆的位置。”
祁硯衡把賬冊合上擱回櫃裡，聲音沉得沒有起伏。
“封存所有賬冊，調仵作驗屍，今夜之內不許任何人進出車馬行。”
他走出耳房的時候，夜風從矮牆外頭灌進來，吹得院裡的舊轡頭鈴串嘩嘩作響。
翌日辰時。
裴禾寧把最後一個孩子的接送牌掛到門邊木鉤上，轉身往院裡走。
喬嬸從灶房裡端著一鍋粥出來，腳步比平時急了兩分。
“裴丫頭，巷口賣水攤的老吳頭剛跟我說了一嘴，城東車馬行昨晚死了人，掌櫃的。”
裴禾寧的手擱在木架沿上沒動。
“怎麼死的？”
“說不清楚，有人說是喝酒嗆死的，有人說是被人捂死的，一早就有衙門的人把那條街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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