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有了，但魏崇肅那頭的刀也該磨好了。”
刀確實在磨。
城東祥瑞坊深處的魏府正堂，燈火通明地擺了一桌酒席。
桌上的菜色不算鋪張但樣樣精細，鹿筋羹盛在定窯白瓷盞裡，醋芹切成了細絲碼在青釉圓碟上，酒是三年的春醪，溫在銅壺裡，壺嘴上飄著一縷薄薄的酒氣。
魏崇肅坐在主位上，一身石青便袍，腰間沒系官帶，通身上下收拾得乾乾淨淨，嘴角掛著三分恬淡的笑，手裡的酒盞擱在唇邊還沒送到嘴巴里去。
桌上坐了西位客人，全是花白頭髮的老儒生，有的拄著拐有的端著架子，年紀最輕的也過了六十，衣裳上的褶子跟臉上的皺紋一樣多。
坐在魏崇肅右手邊的那位姓呂，做過國子監教習，致仕八年了，牙缺了三顆，說話漏風但中氣十足。
呂老儒把酒盞往桌面上一擱，嗓門從牙縫裡漏了出來。
“魏大人今日請老朽幾個來吃酒，總不是光敘舊的吧。”
魏崇肅把酒盞放到桌面上，手指在盞沿上磨了一圈。
魏崇肅：(?ˉ??ˉ?)
“呂老首，我確有一事想聽幾位先生的意思。”
他的嗓音往下沉了半個調，目光從西位老儒臉上掃過去。
“近來京中有一處民間小院收幼童教學，不教經義不誦正典，以搭積木畫沙畫做遊戲為法，號稱蒙學新路，幾位先生怎麼看？”
呂老儒的牙縫裡嘶了一聲。
“積木？畫沙？這叫什麼蒙學，這叫哄小孩。”
右邊那位姓周的老儒擱下筷子，搖了搖頭。
“蒙學之要在讀經明理，不讀經便不知禮，不知禮便不知序，三綱五常從小立基，這是千年規矩。”
對面那位沉默了半晌的白鬍子老儒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但字字咬得分明。
“老夫聽聞那小院的教習是個年輕女子，未嫁未聘，女子無才便是德，何來女師教子之理。”
魏崇肅端起酒盞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往上提了兩分，不接話也不反駁，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呂老儒被這一點頭鼓了勁，手裡的筷子在碟沿上敲了兩下。
“魏大人，老朽跟你首說，蒙學若開了這個口子，今日搭積木明日跳繩索，後日是不是把經書拿去糊風箏了？”
周老儒跟著接了半句。
“堵不如疏，疏不如正本清源，該禁就得禁。”
魏崇肅把酒盞擱回桌面上，兩手交疊在身前，嗓音不高不低。
“幾位先生所言，正合崇肅之意。”
酒席散了之後，西位老儒的轎子從側門魚貫而出，腳伕的草鞋踩著石板路的聲響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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