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家長那頭,怕是又得起波瀾。”
波瀾來得比裴禾寧想的還快半天。
禮部來人查驗的事,巷口賣燒餅的大叔第一個傳了出去,當天下午接孩子的時候,鐵蛋娘拉著張家嫂子在院門口嘀咕了好一陣,三兒的祖母拄著柺杖站在巷子拐角沒走,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深了兩道。
到了傍晚,訊息從貧民巷往城東城西鋪了開來。
將軍府後院正堂裡,周氏坐在窗前的繡凳上,手裡捏著霍小川帶回來的那張寫了歪字的粗紙翻了兩遍,一手擱在膝蓋上敲了敲桌面。
管事嬤嬤從門口進來低聲回了幾句話,周氏的眉頭擰了一下。
“禮部的人都去查了,這小院眼看著是要遭事。”
她把粗紙摺好擱到匣子裡,起身走到書案前坐定,提筆寫了五張帖子,差人分送了出去。
三日後的午後,將軍府偏廳裡坐了六位衣著不同的婦人。
周氏居上首,左手邊是秦棟樑的妻子方氏,布坊老闆娘的打扮利落幹練,手指上還沾著半點墨漬。
右手邊坐了三位穿緙絲褂子的貴婦,面生但身份從頭飾上認得出來,兩位是武將門第的當家主母,一位是太僕寺卿的續絃。
下首還空著一把椅子,上面擱了一方坐墊,帖子送到了安國公府,人沒來,墊子空著。
周氏把茶盞擱到桌面上,嗓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實在。
“今日請各位來,諸位也都聽說了,禮部派人查了禾苗小院,訊息傳開之後家長裡頭有人坐不住了,我也坐不住。”
方氏把手裡的帕子疊了兩道,聲音碎碎的。
方氏:(????)
“我家璧月的算盤就是在那裡頭學紮實的,要是小院關了,我上哪兒找這麼個先生去。”
太僕寺卿續絃李氏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周姐姐的意思是聯名上書保這小院?”
“不叫上書,叫陳情,幾個當孃的把話說清楚,小院對孩子好在哪裡,寫明白了遞上去。”
下首那把空椅子旁邊傳來一聲輕咳。
丫鬟從廊下引進來一位花白頭髮的老婦人,是安國公府的老太君身邊的體己嬤嬤,人沒來,嬤嬤帶了話。
嬤嬤垂著手立在空椅旁邊,聲音壓到了下巴底下。
“老太君說了,一個貧巷丫頭辦的學堂,我等門第聯名去保,傳出去不成笑話了。”
周氏端著茶盞沒放,目光從嬤嬤臉上掃過去,嗓音不急不緩。
“笑話?我家小川是將門獨子,他爹在邊關打了十二年仗,命都不知道能留幾年,這孩子三歲就沒人管教,送到禾苗小院兩個月學會了分工領人,學會了跟人講道理不動拳頭,這叫笑話?”
周氏:(?ˉ?⌒ˉ?)
嬤嬤的臉上繃了一繃,嘴巴動了兩下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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