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音低著頭看了自己的手好一會兒，手指從交疊的姿勢裡鬆開來，她從墊子上站了起來。
院裡只有風穿過雨棚木板的細響。
她的聲音從唇邊落出來，輕得像紙片，卻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我學會了表達。”
裴禾寧的炭筆停在冊頁上方，沒有落下去。
“以前我害怕，現在我會說我害怕。”
她的目光從自己的手指上抬起來，先看向阿梨，又看向秦璧月。
“我還學會了交朋友。”
阿梨的眼睛眨了好幾下，嘴巴張開又閉上，兔子被她摟在胸前摟得耳朵都歪了。
秦璧月把下唇抿住，賬本在懷裡被她攥出了一道摺痕。
院裡沒有人說話。
霍小川愣了兩拍，手從胸前抱著的姿勢裡鬆下來，啪啪地拍起了巴掌，力道大得手心都拍紅了。
豆芽兒跟著拍，眼睛亮得像灶房裡剛添了油的燈盞，三兒拍，鐵蛋拍，虎子拍，小班的孩子也跟著胡亂拍手，雖然他們不全聽懂了，可掌聲這東西會傳染。
裴禾寧站在圈子中間，手裡的炭筆終於落到冊頁上，寫下了那幾個字，筆尖在紙面上走的時候，她眼眶裡那層溫熱被她用力眨了兩下壓回去，脊背挺得筆首。
喬嬸站在灶房門口，圍裙角在手心裡絞了一整圈，嘴唇哆嗦著沒敢出聲，只拿圍裙擦了擦臉。(?°?????°????)
阿梨終於忍不住了，撲過去把沈徽音抱住，兔子夾在兩人中間被擠得鼓了出來。
“徽音你說了好多話，你以前都不說這麼多的。”
秦璧月也把手搭到沈徽音肩上，嘴角繃了又繃，最後還是翹了起來。
“你這段話，我給你記賬，收入朋友兩個，支出害怕若干，淨賺。”
沈徽音被她們擠在中間，臉頰上浮起一點淡紅，嘴角鬆了開來，沒有躲。
院牆外面，一輛馬車停在巷口己經有小半刻了。
相府嬤嬤站在院門邊的牆根底下，原本只是來接人的，卻被裡頭的聲響釘在了原處。
她聽見了沈徽音那幾句話，從第一個字聽到最後一個字，手裡的帕子被她攥得死緊，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回，從驚愕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馬車裡的車簾被風吹動了一下，嬤嬤回過神來，轉身上了車，一句話沒跟院裡的人說。
馬車碾著石板路回到相府時，天色還沒暗下來。
嬤嬤進了正院，在林氏面前站定，把今日聽到的事原本本地說了。
“西姑娘站在那群孩子中間，聲音雖輕，卻把話說得全了，她說學會了表達，學會了交朋友。”
林氏坐在榻上，手裡的茶盞端起來又放下，下又端起來，最後擱到了矮几上，蓋子碰著杯沿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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