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動了一下——先是往上提了一點點，然後又停住了，像是那個弧度在半路上卡了一下，最後終於慢慢地、緩緩地彎成了一個完整的笑容。
那笑容很淺，但確實是一個笑容，像一道被雲遮了好久的陽光終於從雲縫裡漏了出來，灑在湖面上，明亮而溫暖。
蒙恬點了點頭，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但這個點頭的動作本身己經說明了很多。
龍傲天的眼睛頓時亮了。
龍傲天轉過頭，朝著林昊和金之瑤擠眉弄眼，臉上的表情生動得幾乎要飛起來。
只見龍傲天的眉毛上揚，眼角下壓，嘴角往兩邊扯開，嘴唇無聲地翕動著，比劃出兩個字的形狀：暗！戀！
林昊看懂了龍傲天的口型。
林昊抬起手，用手背擋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滿臉無奈。
金之瑤也看懂了龍傲天的口型。
金之瑤的嘴立刻就抿緊了，眉毛擰在一起，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金之瑤把筷子往碗上一放，轉頭瞪了龍傲天一眼，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壓到了最低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你！給我！閉嘴！”
龍傲天眨眨眼，又擠了擠眉毛，一副無辜的表情。
蒙恬沒有注意到他們之間這場無聲的交鋒。
蒙恬的目光越過眾人的頭頂，落向了遠處的草原。
午後的陽光從正上方鋪下來，把草原上的草尖染成一片明亮的金黃色，遠處的羊群像一大團被風吹散的棉絮，在綠色的底子上緩緩移動。
蒙恬看了很久，久到龍傲天和金之瑤的小動作都停下來了，久到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
蒙恬幽幽地說：“可是，神犬將軍己經死了。”
蒙恬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飄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湖岸邊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走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龍傲天的嘴巴張成了圓形，金之瑤手裡的土豆差點掉在地上，白曉凝神看著蒙恬，蔣道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宮寒的眉頭蹙起，楚自然的肩膀繃緊了，農憫的神色變得嚴肅，希女懶洋洋的眼睛裡閃過鋒芒。
只有林昊彷彿沒聽見般，繼續喝湯。
龍傲天忍不住驚訝地說：“啊？”
龍傲天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驚到了的茫然，尾音上揚，像一根被彈了一下的弦，久久沒有落下來。
蒙恬沒有回頭，依然看著遠處的草原。
午後的陽光在蒙恬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線，把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照得分明。
蒙恬的目光很平靜，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像一面被風吹了很久的湖，終於徹底平靜下來，映著天空的顏色。
蒙恬慢慢地說：“死很多年了。我把它埋在草原東邊的山坡上，就是那座最高的山坡。我經常去看它，給它帶一塊肉乾和一碗清水。它活著的時候最愛吃肉乾，每次看見我掏口袋，尾巴能搖成一面旗子。”
龍傲天的嘴巴還張著，像是有一大堆問題堵在嗓子眼兒裡，卻不知道怎麼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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