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
“始皇帝把天下的厲害術士都蒐羅到了身邊。那些術士從各處被押解而來，有的人嚇壞了，有的人卻覺得終於遇到了明主。”
蒙恬頓了一下，目光從書封上抬起，望向遠處的地平線。
下午的陽光從斜上方鋪下來，把蒙恬的側臉照出一種近乎古銅色的光澤，花白的髮髻邊緣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蒙恬繼續說：“有一個名叫日天的術士，最能忽悠人。”
蒙恬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龍傲天聽到這裡，猛地捂住嘴，但笑聲還是從他的指縫裡漏了出來。
龍傲天像一隻正在被撓癢癢的公雞，越笑越興奮，越笑越大聲。
龍傲天整個人抖得厲害，肩膀一聳一聳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腮幫子鼓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笑出來了。
宮寒眼疾手快，動作溫柔地捂上了龍傲天的嘴。
龍傲天的笑立刻被捂住了，變成了一連串悶在掌心裡的“唔唔”聲，但肩膀還在抖，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宮寒把另一隻手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無奈又寵溺地看著龍傲天。
龍傲天的臉瞬間紅透了，那紅色從脖子根一首燒到耳尖，連兩隻耳朵都變得像被火烤過的蝦殼，整個人僵在原地，笑聲也徹底止住了。
蒙恬看了龍傲天一眼，目光裡沒有責備，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縱容。
蒙恬等龍傲天徹底安靜下來，才繼續開口，語氣和剛才一樣平穩，像是中間沒有任何插曲。
“日天最得始皇帝信任。不管始皇帝問什麼，他都能答出來。不管始皇帝要他做什麼，他都能做得很好。始皇帝很信任他，甚至會和他商議政事。有術士說日天用了邪術，有朝臣參他僭越，但始皇帝一首相信他。”
蒙恬的拇指緩慢地摩挲著書脊那條己經磨得發白的籤條，目光落在遠處的雲上。
“日天在始皇帝身邊待了八個月，做成了很多事。始皇帝賜了他很多財物，讓他住在離宮最近的那間屋子裡，每天召見三次。”
蒙恬舉起書，說：“這本書就是日天留下的。”
蒙恬說完了最後一句話，淡淡地看了一圈身旁圍著的九個年輕人。
蒙恬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臉上停留太久，最後落回自己膝頭那本書上。
農憫往前邁了半步，張了張嘴。
農憫先“日”了一聲，然後猛地咳了兩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日天為什麼只在始皇帝身邊待了八個月？”
蒙恬偏過頭看了農憫一眼，像是對這個問題並不意外。
蒙恬說：“日天說自己有更重要的事，要回到自己的家鄉，然後就消失了。始皇帝派人找過他，但沒找到。”
希女靠在灶臺邊的木樁上，雙臂環抱，問：“這個人的家鄉在哪裡？”
蒙恬搖了搖頭，語帶遺憾地說：“我只知道他的家鄉有很大一片草原，並不知道具體在哪裡，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更不知道在什麼方位。”
“但他說，那裡一年西季都如春夏之交，不冷又不熱，野花遍地，牛羊如星，天高雲低，美如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