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小院裡的暮色來得比想象中要快。
金之瑤蹲在灶臺邊，手指捏著一朵野蘑菇的傘蓋邊緣，正仔細地把根部沾的泥塊搓掉。
那蘑菇的傘蓋肥厚得像一枚被曬暖了的銅錢，邊緣微微卷起，在斜陽裡泛著一層溼潤的淺褐色光澤。
金之瑤身旁的竹籃裡己經堆了大半籃蘑菇，白生生的、淺褐色的、灰中帶紫的，大大小小擠在一起，像一窩剛被從土裡翻出來的小獸。
蔣道坐在幾步外的石板上，面前擺著一塊被水沖洗過的青石當砧板，正在處理那隻野雞。
蔣道手裡的匕首沿著雞胸的龍骨兩側劃開，刀刃貼著骨頭滑過去，發出一連串細密的“沙沙”聲，像春蠶啃食桑葉。
雞皮被完整地揭下來，露出一層薄薄的脂肪，在斜陽下泛著溫潤的油光。
蔣道把雞皮翻了個面，用刀背颳去內側殘留的筋膜，動作沉穩而細緻，每一下都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
金之瑤把最後一朵蘑菇放進竹籃裡，拍了拍手上的泥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腰。
金之瑤走到院門口，朝外看了看，目光沿著那條土路延伸向遠處的山腳。
暮色把山巒的輪廓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深綠色，山腰以上的部分己經開始變暗，像被一層薄墨浸潤過的宣紙。
那條通往高山的土路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晚歸的鳥從草叢間驚起，撲稜稜地飛向更遠處的林子。
金之瑤說：“還沒回來。”
金之瑤的聲音不大，尾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蔣道抬起頭，順著金之瑤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條土路，然後又低下頭繼續處理手裡的食材。
蔣道沒有說話，但他的動作加快了一些——刀刃劃過雞腿關節的速度比剛才快了幾分，剔骨的動作變得更加利落。
金之瑤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又走了回來。
金之瑤在灶臺邊蹲下，把蘑菇倒進一隻陶盆裡，從水井裡提了半桶水，開始一朵一朵地清洗。
井水冰涼，手指浸進去的時候她縮了一下，又很快適應了。
水珠從蘑菇光滑的傘蓋上滾落，在暮色裡閃著細碎的光。
太陽又沉了一些。
院牆上的影子從牆角挪到了牆頭，像一道被緩慢拉長的墨線。
空氣裡的溫度明顯降了下來，風從山谷深處吹來，帶著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氣息，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蔣道把處理好的雞塊放進一隻大碗裡，準備開始生火。
金之瑤突然問：“多久了？”
金之瑤沒有抬頭，手指還浸在水裡，洗著一朵蘑菇的傘褶，但聲音裡那種緊繃的質地又濃了一分。
蔣道說：“一個多小時了。”
金之瑤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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