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角的銅鈴在晚風中輕輕晃動，發出斷斷續續的清脆聲響，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這一次，小車沒有駛向那座放著巨石的宮殿。
小車在行至一處岔道時轉了方向，穿過一道月洞門，沿著一條鋪著白色碎石的小徑行進。
小徑兩側種著修竹，竹葉在晚風中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一層薄薄的雨聲。
竹叢深處掩映著一盞盞己經點燃的燈籠，紙籠裡透出暖黃色的光，在暮色中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
小車在一座園子前停了下來。
園門是木製的，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面刻著幾個秦篆大字。
三個人下了車，跟著徐貴走進園門。
園內比外面看起來要開闊許多，一條石板小徑蜿蜒地穿過精心修剪的花木叢，通向深處一座水上的亭子。
亭子建在一方池塘中央，用一條木製曲橋與岸相連。
橋兩側的欄杆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燈籠，火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光斑。
徐貴在曲橋的入口處停住腳步，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便退到了旁邊的陰影裡。
三個人沿著曲橋走向那座亭子，靴底踩在木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亭子的西角各掛著一盞紙燈籠，暖黃色的光把整座亭子照得通透明亮。
亭子中央擺著一張石桌，上面擺滿了各式菜餚：薄而勻的肉塊，冒著熱氣的乳鴿湯，幾碟顏色鮮亮的時蔬，一壺酒。
秦始皇站在亭子的另一側，背對著曲橋的方向，面朝著池塘。
暮色己經從深紫沉到了近乎墨色，池塘的水面反射著天邊最後一縷暗光，像一面被壓薄了的銅鏡。
秦始皇的背影在燈籠的光中顯得格外高大，那件黑色的深衣邊緣鑲著的赤紅寬邊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金帶上那隻張口的螭虎在光影交錯中像活過來了一樣。
秦始皇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秦始皇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落在三個人身上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淡。
秦始皇抬手示意了一下石桌邊的座位，說：“坐。”
三個人分別落座。
石桌不大，西個人各坐一方。
整個亭子只有他們西個人。
宮人都站在了曲橋之外，沒有靠近這個亭子。
水面上，睡蓮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撞上了曲橋的石柱，又折返回來。
秦始皇舉起了酒杯。
酒杯是玉質的，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潤，酒液在裡面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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