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強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沙啞的、近乎嗚咽的聲音。
李國強終於把手落了下去。
李國強的手指觸到周秀蘭的肩膀，觸感是滾燙的、潮溼的、黏膩的。
周秀蘭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電擊了一樣，但沒有叫，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
周秀蘭只是看著李國強，用那雙快要熄滅的眼睛。
李國強把手伸到周秀蘭的腰下，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小心翼翼地把人從地上抱起來。
李國強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捧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周秀蘭的身體很輕，像一捆乾柴。
李國強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周秀蘭的頭靠在李國強的臂彎裡，花白的眉毛被燒沒了，光禿禿的眉骨上方是一大片焦黑的皮膚，裂著細密的、像龜裂的河床一樣的紋路。
周秀蘭的嘴唇乾裂起皮，滲著血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細微的、嘶嘶的聲響，像風從破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
李國強抱著周秀蘭，跪在地上，膝蓋陷進灰燼裡。
灰燼還帶著餘溫，隔著褲子的布料燙著皮膚，但李國強沒有動。
李國強就那樣跪著，低著頭，看著懷裡這個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老人。
建設新村的空地上安靜得能聽見灰燼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著李國強和周秀蘭。
龍傲天的眼睛紅了，嘴唇抿成一條線，雙手垂在身側，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
宮寒站在龍傲天身後，偏過頭，不看那兩個人。
楚自然站在空地邊緣，雙手捂住了嘴，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淌。
金之瑤靠在白曉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曉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了金之瑤的肩。
農憫靠在3號樓的牆上，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握著銀色鐮刀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蔣道站在人群最外圍，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一動不動。
希女靠在牆邊，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顫動。
林昊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陽光把林昊的臉照得發白，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很深的、像冬天湖面結冰一樣的平靜。
李國強低下頭，額頭抵著周秀蘭的額頭。
周秀蘭的額頭滾燙，燙得像一塊剛從火裡撿出來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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