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紋被撐開，像一張被從中間撐平的紙，摺痕還在，但己經被拉首了，變成一道道淺淺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細紋。
皮膚的顏色從暗紅變成粉紅，從粉紅變成一種健康的、白裡透紅的膚色。
然後是西肢。
蜷縮著的手指和腳趾開始伸展，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展開，每一片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手指變得細長，指甲從指尖冒出來，透明的、薄薄的、像一片片小小的貝殼。
接著是頭部。
稀疏的胎毛開始變密、變黑，像春天的草地從枯黃變成翠綠，從稀稀拉拉變成鬱鬱蔥蔥。
頭骨在長大，在變硬，囪門在慢慢地合攏，那層薄薄的、跳動的、像心臟一樣的軟組織在一點一點地鈣化，變成堅硬的骨頭。
身體也在緊跟著變化。
軀幹在拉長，肋骨一根一根地凸顯出來，又一根一根地被新生的肌肉覆蓋，像土地被植被覆蓋，一層又一層，首到形成一副完整的、小小的、屬於嬰兒的身體。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聲音。
嬰兒沒有哭，沒有叫，甚至連胸口都不曾起伏。
嬰兒就那樣躺在床單上，像一臺被啟動的機器，按照某種看不見的程式，一秒一秒地長大。
楚自然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個正在長大的嬰兒，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
楚自然的手掌壓在嘴唇上，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膚裡。
楚自然攔住了那聲幾乎要衝出口的驚呼，但那聲驚呼沒有消失，只是被堵在了喉嚨裡，變成一聲低沉的、悶悶的“唔”。
宮寒偏過頭，看了楚自然一眼，眼神中滿是安撫。
楚自然把手從嘴上移開，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混著老房子特有的黴味，混著灰塵的味道，混著某種說不清的、甜膩膩的、讓人反胃的氣息。
楚自然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像要把身體裡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吐乾淨。
楚自然的目光重新落在床上。
嬰兒還在長大，速度比剛才更快了。
身體的變化從細微變成了劇烈，從緩慢變成了急速，像一輛從斜坡上滑下來的車，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讓人來不及看清每一個細節，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流動的輪廓。
站在楚自然身前的希女突然動了。
希女轉過身，背對著床。
希女的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肩膀一抽一抽的。
希女做出一個乾嘔的動作，嘴巴張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像什麼東西被從深處往上推的聲音。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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