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的嘴剛張開，第一個音節還沒來得及從喉嚨裡滾出來，林昊就開口了。
林昊說：“剛才，在另一個世界，有兩個姜子牙。”
林昊的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林昊繼續說：“他們一開始也不願意封神，我就把他們的眼皮割了，讓他們對視。然後，他們化了。他們就像兩塊被放在太陽底下的糖，慢慢地化成了兩攤糖水。現在那兩攤糖水估計己經快乾了。”
林昊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歪著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姜子牙，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隨意。
林昊盯著姜子牙的眼睛，不動聲色地說：“你如果不想封神，我完全理解。我正好想看看，如果把你和下一個世界的姜子牙放在一起，是不是也會化掉。”
在這片被夜色和恐懼浸透的空地上，林昊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精準地扎進姜子牙的耳膜。
姜子牙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一顫從脊椎開始，像一道電流，瞬間傳遍全身。
姜子牙的每一寸肌肉都痙攣了一下，每一根骨頭都在咯咯作響。
姜子牙的嘴還張著，但那個還沒來得及發出的音節己經卡在了喉嚨裡，像一根魚刺，上不去下不來。
姜子牙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姜子牙的腦子裡像被人倒進了一鍋滾燙的油，所有的思緒都在那一刻炸開了。
“化了”，這兩個字在姜子牙的腦海裡反覆迴盪。
姜子牙覺得腦子像有一口被敲響的鐘。
腦子裡的那口鐘發出嗡嗡的低鳴，震得姜子牙頭疼欲裂。
姜子牙沒有親眼看見那兩個姜子牙化成糖水，但他可以想象。
二十年來，姜子牙無數次想象過自己和其他世界的“自己”見面會是什麼樣子，可能會有一個“自己”消失，可能會合二為一，可能無事發生……
姜子牙有過無數猜測，卻沒有想過自己可能會化成一攤糖水。
那個描述太具體了，具體到姜子牙幾乎能聞到那股甜膩的氣味。
姜子牙的嘴唇抖得很厲害，像兩片被風吹動的枯葉，上下碰撞，發出別人幾乎聽不見的“嗒嗒”聲。
姜子牙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姜子牙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他咬著牙，不讓它們掉下來。
姜子牙不想哭。
二十年來，姜子牙在這個破舊的門衛室裡看日出日落，看春去秋來，看建設新村的居民們買菜、遛彎、接送孩子、吵架、和好、生病、老去……
姜子牙、紂王、妲己和其他人一起躲在這裡，像普通人那樣活著。
這裡就像一個沒有紛爭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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