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泵房裡的光線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暗。
夕陽己經從地平線上消失了，只剩最後一抹餘暉還掛在天空的西邊，像一塊快要燃盡的炭火，橘紅色的，顫巍巍的，隨時都會熄滅。
林昊站在水泵房的中央，背靠著那堵紅磚牆，牆上的磚縫裡塞著灰白色的水泥，有的地方水泥己經脫落了，露出深深的縫隙，像一張張正在無聲吶喊的嘴。
林昊閉上了眼睛。
黑暗在眼瞼後面湧上來，先是灰黑色的，然後是深黑色的，最後變成一種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純黑。
在這片純黑中，食堂裡的歌聲又響起來了。
不是從外面傳進來的，而是從林昊的記憶深處湧上來的。
那些蒼老的、沙啞的、清亮的、稚嫩的聲音，像一條被埋在地底太久的暗河，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從林昊的意識深處噴湧而出。
“天時懟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
林昊的嘴唇開始翕動，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像一個人在夢囈。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
林昊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但在水泵房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那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連回聲都沒有留下。
“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
林昊的眼睛依然閉著，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
林昊的聲音開始發緊，像一根被擰到極限的弦。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林昊唱完最後兩句，睜開了眼睛。
水泵房裡依然很暗，那最後一抹餘暉也己經消失了，只剩下灰濛濛的、像薄霧一樣的光線從窗戶的縫隙裡滲進來。
林昊的瞳孔在黑暗中慢慢放大，像一扇正在被推開的門，讓更多的光線湧進來。
然後，林昊開始在腦子裡回想農憫在巨蛇石像邊上做過的事。
那時，他們剛處理完仁義會的事，準備進入巨蛇石像，想要參加神演遊戲。
農憫大手一揮，從附近的菜地中召喚出一堆菜葉。
或許是因為缺少陽光，那些菜葉子是乾枯的，皺巴巴的，看不出原來的品種。
農憫口中唸唸有詞，那些菜葉子在空中飛來飛去。
它們像一群被驚擾的蝴蝶，在空氣中盤旋、翻轉、飄動，然後開始排列。
片刻之後，菜葉子在空中拼湊出十六個字。
“殺盡原野，往而不返。鬼雄人神，萬物生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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