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沒有走進人群，只是站在邊緣，看著他們。
篝火的光照在林昊的臉上，把那張平靜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林昊的目光從一個人的臉上掃到另一個人的臉上，從一張笑臉掃到另一張笑臉，從一對亮晶晶的眼睛掃到另一對亮晶晶的眼睛。
那些笑臉讓林昊覺得有些恍惚。
林昊覺得這個世界很荒誕。
不久之前，林昊剛把匕首插進活人的胸口，把眼皮從活人的臉上割下來，又逼得兩個人化成一攤糖水……
而現在，林昊在看名人堂的男女老少圍著篝火跳舞、唱歌、歡笑。
林昊突然覺得巨雞石像裡發生的事離自己很遙遠。
林昊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篝火旁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從食堂裡搬出了凳子，有人從宿舍裡搬出了椅子，有人乾脆席地而坐，盤著腿，雙手撐在膝蓋上，仰著頭，看著篝火，看著星星，看著身邊的人。
有人在唱歌。
這次唱的不是《國殤》。
林昊聽了幾秒鐘，就認出了那首歌。
那是一首在林昊讀高中的時候很流行的歌。
林昊記得，那時候去哪裡都能聽到這首歌。
在餐廳吃飯，有人的手機響了，鈴聲是這首歌。
廣播體操之前，學校的廣播裡放的也是這首歌。
廣場、超市、地鐵站……都能聽見這首歌。
那時候，林昊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林昊從來沒有喜歡過這首歌，但也從來沒有討厭過。
這首歌就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你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就在那裡。
此刻，在這片被星光和篝火照亮的空地上，在這群經歷了太多苦難和絕望的人中間，在這首被所有人遺忘又被所有人重新記起的歌聲裡，林昊突然覺得這首歌很好聽。
不是因為旋律有多優美，不是因為歌詞有多動人。
而是因為唱歌的人。
那些蒼老的、沙啞的、清亮的、稚嫩的聲音，像一條河流，從空地的每一個角落匯聚而來，流過篝火，流過星光，流過眾神之地。
林昊站在那裡，靜靜地聽著那首歌。
然後，林昊感覺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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