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食堂內的東西開始飄起來。
桌椅像被只看不見的手從地面上揭起來，懸在半空中。
那些東西飛在半空中，顏色逐漸變黑，黑透了之後又開始發灰，邊緣碎裂成細細的粉末，洋洋灑灑地向上飛去。
那些粉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暗金色的光，像一群逆流而上的螢火蟲。
食堂的牆壁和天花板也是一樣。
灰白色的牆皮捲起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紙漿層，紙漿層在空氣中迅速失水、乾裂、粉碎，接著向上飛去。
那些黑色紋路是最先離開的，像一條條被抽走的血管，從牆體表面剝離、蜷縮、化作飛灰，跟著那些桌椅和牆皮的碎屑一起，往天空的方向飄去。
天花板也開始碎裂了，陽光從裂縫裡湧進來，像一把把金色的刀，切開了瀰漫的煙塵。
食堂外的建築也開始消解了。
透過那扇被燒了一半的窗戶，林昊看見遠處的廠房外牆在變黑、粉碎、西散，紅磚暴露出來，然後紅磚也變黑、粉碎、西散，向天空飛去。
那根立在空地中央的旗杆晃動了一下，鐵鏽剝落成黑色的碎屑，然後旗杆本身也像一根被點燃的火柴，從頂端開始變黑、碎裂、西散。
那面褪了色的紅旗在飛灰中獵獵作響，然後又在一瞬間化作一縷暗紅色的煙塵，消散在午後的陽光裡。
那對母女開始咒罵了。
小女孩不甘地大喊：“伏羲！住手！”
小女孩的聲音尖銳得像被撕開的布帛。
小女孩的辮子己經散開了，黑色的頭髮被熱浪吹得貼在臉上。
小女孩憤恨地咒罵：“伏羲！你這個瘋子！你再也別想我們把神力給你！抱著你的救世夢，去死吧！”
女人也在高聲大罵：“伏羲，你這個小人！你是不是在裝？你什麼都想起來了對不對？你如果什麼都不記得，為什麼會燒了它們！”
冰殼在高溫下開始從邊緣融化，水順著她們的衣襟淌下來，使她們看起來更狼狽了。
飛灰越來越多。
那些從桌椅、牆壁、天花板、廠房、旗杆上剝離的碎屑，在空氣中匯聚成一股灰白色的洪流，鋪天蓋地地湧過來。
飛灰糊了林昊滿臉，鑽進他的眼縫、鼻孔、嘴角，粘在睫毛上，結在髮梢上。
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灼熱又幹燥的顆粒，嗆得他喉嚨發緊。
林昊抬起手去擋，灰燼卻像活物一樣從指縫間擠進來，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的、翻湧的灰白。
突然，一道清涼的屏障出現在林昊西周。
那屏障像是一層半透明的水膜，從頭頂罩下來，貼著身體輪廓收攏，像一件量身定製的水衣。
飛灰撞在屏障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然後被彈開，順著水膜表面滑落。
林昊覺得空氣突然變得乾淨了，涼絲絲的，帶著溼潤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貼著清冽的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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