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鬍子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腕，臉扭曲成一團，皺紋被拉伸成奇怪的形狀，嘴裡發出一連串不成調的嚎叫，聲音又尖又啞，像一隻被踩住脖子的老鵝。
手腕的斷口處鮮血噴湧，像一根被擰開的軟管。
農憫看向最後一個老頭，再次揮手，將他握著鋤頭的右手也砍了下來。
七個老頭的哀嚎同時湧上來。
農憫垂下眼，看了看眼前的慘狀。
七個老頭有的跪在地上，有的躺著，有的蜷縮成一團，但都用左手握著自己的右臂，而他們的右腕都空空蕩蕩。
翻鬆的田壟被染成了暗紅色，血腥味隨著晚風散開。
農憫移開了目光。
農憫轉過身，朝田壟外走去。
那些老頭在哀嚎，在咒罵，在血泊裡翻滾和顫抖。
農憫走了三步。
第一步，鞋底踩在溼泥上，發出粘膩的聲響。
第二步，跨過翻鬆的田壟，鞋尖帶起一小塊沾血的土塊。
第三步，腳落在相對乾燥的路面上，膝蓋微彎，準備加速。
然後農憫的腳步頓住了。
農憫站在田壟邊緣，暮色從西面八方湧來，把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農憫的影子拖在身後，鐮刀上的血還在往下滴，一滴，又一滴，在乾燥的路面上洇開暗色的圓點。
農憫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變成了靛藍色，星光初露，夜色正式降臨。
農憫知道自己犯了心軟的錯誤。
農憫閉了閉眼，那些老頭的哀嚎和咒罵聲不絕於耳。
有人喊著“你這個畜生”，有人喊著“你不得好死”，有人疼得只剩抽氣聲，有人像野獸一般嚎叫。
血腥味從田壟那邊漫過來，混著翻起的泥土氣和暮色裡特有的潮氣，攪成一股讓人喉嚨發緊的味道。
農憫睜開眼。
暮色己經徹底沉下去了，田壟上的血在最後的天光裡呈現出一種幾乎發黑的暗紅色，像潑在地上的陳年醬油。
農憫轉過身，邁步往田壟裡走去。
最先看見農憫折返的是那個花白鬍子老頭。
他正跪在自己那隻被斬斷的右手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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