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轉過成山頭,駛入渤海,便輕車熟路了。一路藉著沿岸西流,不過四日功夫,就遙遙望見了大沽囗。
連來帶去,全程只用了二十六天,比約定的一月之期,提前了四天。更可喜的是,八十艘海船安然無恙,上千名船工。軍卒無一死亡。為時隔近百年的首次海運,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船隊過成山頭時,就已經被岸上的守軍看到了,將喜訊火速傳回了大沽。
是以返航當日,碼頭上人山人海,鑼鼓喧天。天津衛的文武官員。船廠的工匠家屬,全都來迎接這支凱旋而歸的船隊。
蘇錄也如約前來迎接,與他同來的還有戶部右侍郎喬宇,總督倉場侍郎李遜學等一眾京中高官,可謂規格拉滿。
望著緩緩駛入港的船隊,蘇錄懸了整整一個月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
他對一旁的兩位侍郎笑道:「看來以海濟河這條路,應該能走得通。」
「能能能,當然能。」兩位三品侍郎在他面前卻極盡奉承,喬宇笑道:「連來帶去二十六天,實在是太快了!比漕運節省太多時間了。」
「而且海船不受河道限制,可以修的很大很大,我看完全取代漕運也是早晚的事。」李遜學也賠笑道。蘇錄瞥一眼李遜學,心說壞心眼子給我挖坑呢,便正色道:「怎麼可能呢,海上還是太兇險了,遠不如內河安穩。將來肯定還是以漕運為主,海運為輔。」
「還是河海相濟,齊頭並進更為穩妥。」兩頭「烏角鯊』一起笑道。
待主船靠穩棧橋,岸上便搭好了鋪著紅毯的舷梯。
劈里啪啦的爆竹聲中,吳廷舉率先踏著紅毯下船,蘇錄快步迎上去,拱手行禮道:
「東湖兄,恭賀凱旋!」
「賢弟,幸不辱使命!」吳廷舉趕忙還禮。
說罷,兩人兩雙手激動地緊緊握在一起,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蘇錄又熱情地迎接了王大海。宋長山等一眾有功之臣,親手為他們披上了大紅花。
隨即當場兌現了賞格:全船隊上下,每人打底賞銀五十圓,有功者論功行賞!
接著又宣佈對所有出海人員,有官身者官升一級,無官身者盡數拔為小旗。領航船船老大王大海,尋路頭功第一,擢升為天津衛副千戶,賞銀千圓,任命為船隊總領航,專司黑水洋航路指引!
如此豐厚的賞格,聽得兩位侍郎目瞪口呆,我艸,玩這麼大嗎?早知道我們也跟著去了……蘇錄宣讀完賞賜,碼頭上船上爆發出震徹海河的歡呼。一千四百名水手兵丁,頓時覺得這一趟所有的辛苦和磨難,都值了!
超值!
慶功宴就擺在碼頭上,以立下大功的海運船隊為背景,用木板臨時搭起了上百張長桌。
桌上堆得小山似的,全是今早從海里撈上來的鮮貨一一整盆蒸得通紅的梭子蟹,殼薄肉滿的皮皮蝦堆得冒尖,兩尺長的大黃魚用大鐵鍋燉得金黃,連湯都泛著油光。還有整段的醬肘子。豬頭肉。船廠自釀的燒刀子用大甕盛著,隨便舀!
席間沒有絲竹雅樂,沒有詩詞唱和,只有浪濤拍岸的轟鳴和響徹雲霄的粗豪笑罵…
凱旋的水手兵丁們,把連日的疲憊拋到了九霄雲外,一個個擼著袖子,端著酒碗,扯著嗓子吹牛皮。「要說最險的還是返程第三天!那浪頭拍過來,直接把船都埋了,老子死死地抱著桅杆,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那算什麼!第五天,全船的人都絕望了,還是我第一個看見海水變黑了!要不是我眼尖,咱們現在還在海上漂著呢!」
「拉倒吧你!你看不見船也一樣會開進黑水洋!」他們鬨笑著互損著,海碗碰了一次又一次。沒出海的人們聽得目眩神迷,心嚮往之,真恨自己怎麼沒跟著去,只能在這裡陪酒當聽眾,成不了故事裡的英雄……
蘇錄和吳廷舉坐在主桌上,一直笑個不停。這一個月,他倆的壓力都太大了,弦都繃得快要斷了。這下終於能放鬆下來,好好喘口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