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東的癥結在哪裡?」蘇錄又問道。
「還是兼併啊。」許逵長嘆一聲:
「情況觸目驚心。用十六個字形容就是「宗室帶頭。縉紳依附。軍民皆困。田去稅存』,所以賊兵一至,沿途百姓紛紛加入,使其迅速擴充套件壯大,正是兼併導致民怨沸騰的直接體現。」
「是啊,這些事情都是明擺著的,我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官微人輕,能做的實在太有限了。」唐龍深以為然。
「所以你們覺得,山東想要抑兼併,最大的障礙是宗室?」蘇錄輕聲問道。
「那是肯定的,山東的藩王之多,僅次於隔壁的河南。」牛鸞重重點頭道:
「這些宗室王爺哪一家不是地連州府?到底有多少地,誰也說不清楚。因為無從查證,官府也不能去查。」許逵苦笑道:
「藩王之威我可是親身體驗過一次的,我們樂陵漳衛河邊那片最好的水田,前年不知怎麼被德王府的莊頭盯上了,帶著二三十個家丁就圈了去,說是「奉旨請乞』的牧馬地。百姓自然不幹,被打得頭破血流,告到縣衙,我派人去拘傳那莊頭,結果也被打了回來。」
「我便上報濟南府,希望府裡交涉,卻被知府大人一通臭罵,嫌我給他惹麻煩。」許逵苦笑道:「知府大人的原話是「皇上都得管德王叫爺爺,你讓我去惹他?還不如一刀攘了我。』」
「確實,藩王太橫了,惹不起。」唐龍贊同道:「想讓山東恢復太平,就得讓老百姓有活路。就得像畿南那樣,抑兼併。分田地,可是有藩王這座大山存在,註定不會像畿南那麼順利。」
「是啊,那些地主都會攀藩王的伴兒,甚至直接把土地投獻給藩王,你官府分去吧。你敢分嗎?」「其實畿南也不順利,各有各的難,當然山東會格外的難。」蘇錄說了句公道話,然後斬釘截鐵道:「但是再難也要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這是我們這代人的使命!」
「是。」四人忙沉聲應道。
領導力這塊,蘇錄現在是拉滿了,當然他也不會不切實際地派任務,又道:「藩王的問題自有皇上和我來解決,你們不必擔心,不會讓你們幹超出能力範圍的事兒。」
「黑嘿黑……」四人一起鬆了口氣,不好意思地笑了。
「除了藩王之外,你們還擔心什麼?一併說出來。」蘇錄又問道。
「還擔心……就算好不容易把地分給老百姓,老百姓守不住怎麼辦?」許逵道。
「確實,弄不好最後就是陽奉陰違,過戶不換主,換湯不換藥。」其他人也深以為然。
「這就要用到我們在畿南分田的寶貴經驗了。」蘇錄便笑道:「要相信百姓,發動百姓,依靠百姓我們在畿南組建團練,所有分到土地的農戶,都要編為民兵,由團練使統一組織,對他們進行簡單的訓練,就足夠讓他們有能力守護自己的田產了。」
「老百姓真能做到這種程度嗎?」徐愛幾人難以置通道:
「他們世世代代都對士紳大戶俯首帖耳,甚至可以說,早就被那些人控制了。」
「首先就要扭轉「瞧不起百姓』這個錯誤觀念。大家都是人,不是兩腳羊,沒有人願意被剝削。被奴役。被損害,不然老百姓也不會起來造反了。」蘇錄沉聲道:
「很多事情他們只是沒有意識到,一旦他們意識到了,他們就會覺醒了!我們要做的,就是捅破這層窗戶紙!」
四人聽得瞠目結舌,只覺狀元兄這番言論,實在是驚世駭俗!
他們心裡砰砰直跳,第一反應居然是害怕。
唐龍有些艱難地問道:「狀。狀元兄,這不會玩火自焚吧?」
「不好說喲。」蘇錄朗聲笑道:「對百姓的力量保持敬畏是好事,可以時時刻刻提醒我們一一民為邦本,本固邦寧。只要我們真心實意為百姓好,讓他們有飯吃,有衣穿,有地種,百姓自然會站在我們這邊,再烈的火也燒不到我們身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沉聲道:「反之,若是官府只知橫徵暴斂,助紂為虐,把百姓逼到賣兒賣女。走投無路的地步。那這樣的官府,被一把火燒了,也是天理昭彰,咎由自取!所以依我看,點上這樣一把火,可以大大的預防暴政,反而能讓國家長治久安!」
「狀元兄這番「民為火論』,可與「民為水論』媲美了!」唐龍讚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