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錄回詹事府就開了個諸葛會,推演全國戰局,結果跟昨晚他們三人商量的大差不差。這下他心裡便更穩妥了,飛速起草了一份報告。中午朱厚照起床時,他便揣著這份《全國平亂方略》前來見駕了。
「研究得怎麼樣,有眉目了嗎?」朱厚照果然飯都顧不上吃,見了面就問他。
「有了皇上。」蘇錄便將題本奉上,語氣沉穩道:「臣昨天下午看完報告後,小範圍討論了一下,今天一早又召集詹府同僚通盤推演戰局,結論大差不差。現已具本上呈御覽。」
「瞧瞧我兄弟這速度,怪不得他一走就亂套。」朱厚照朝著張永挑眉一笑,接過題本細看起來。一曰形勢總判:方今遍地烽煙,實乃民怨沸騰之故。天下百姓苦貪官汙吏。土豪劣紳久矣,故而一人揭竿,八方效仿,此乃亂局蔓延之根由。
然亂局雖廣,卻有輕重緩急。難易之別。平原流寇飄忽不定,裹挾百姓,可連州跨郡,動搖國本,是為心腹大患;山林匪眾佔山為王,據險自守,難成大勢,是為手足之疾。平亂之要,不在遍地用兵。處處剿殺,而在分清主次。步步為營,先斷蔓延之勢,再除滋生之根,不求速勝,但求長安。
「嗯嗯,寫得好。」朱厚照看得連連點頭,但這也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再多看不進一個字。便對蘇錄道:「不過你還是用講的吧,看得我腦殼疼。」
「好。」蘇錄早就習以為常,便緩緩道:「依臣等之見,眼下看似叛亂四起,實則虛張聲勢者眾,心腹大患者寡。朝廷也保持鎮定,不要被帶亂了節奏。」
「山西的叛亂,主要是受河南劉三。趙燧叛軍的勾引,只要守好太行關卡,就不用太擔心。具體平叛事務,就交給新上任的宣大總督金獻民來解決了。他手下有宣大兩鎮重兵,平定下家門口的叛亂,也不影響邊防。」
「此外,南方的事情,也儘可能讓南方人自己解決。」蘇錄淡淡道:「我們真要派兵南下,他們反而肯定不樂意。那些不斷上書危言聳聽的,不過是借匪患嚇唬陛下,以爭取平叛大權罷了。」
朱厚照沒想到讓自己緊張了好一陣的兩省叛亂,到了蘇錄這裡居然都問題不大,讓各省自行解決就行。他雖然對蘇錄百分百的信任,卻還是難以被說服道:「兄弟,不是我不相信你呀,只是山西流寇都鬧到太原近郊了,江西匪眾也連破數縣,蔓延全省,你競說不足為慮?」
蘇錄微微頷首,條理分明道:「陛下容稟。晉地士紳巨賈殷實,鄉族勢力雄厚,自盜亂初起便已修寨牆。練鄉勇,堅壁清野,準備多時。加之山西境內層巒疊嶂,山路崎嶇難行,連韃子每每劫掠都怵頭,從不深入,也無法深入。所以匪眾裹挾再多,也無力連州破府,更無法成燎原之勢。只要守好城池。封鎖要道,不出半年,山西賊寇便自會潰散。」
「江西亦是同理。」他頓了頓,接著道:「南嶺山深林密,各股土匪各佔山頭。互不統屬,眼界只在劫掠鄉里,並無遠略。且當地士紳自保能力極強,早已結寨聯防,匪眾斷不會鬧得太廣,更波及不到湖廣。江浙腹地。咱們只管按自己的節奏來,不必被旁人一說就亂了方寸。」
「真的?」朱厚照不由心花怒放。
「當然。」蘇錄給他猛嗑定心丸道:
「臣從不敢欺瞞陛下。解決問題的關鍵,在抓主要矛盾,平亂亦是如此,不可遍地用兵。自亂陣腳。眼下當務之急,一是儘快結束四川戰事,這樣可以抽調川軍出蜀。」
「二是集中全力,銜尾追擊山東。河南的巨寇,驅其南下。如此一來,京營。川軍。湖廣兵。江西兵與南直營兵,各部距離便會越來越近,最終盡數彙集在長江沿線。我軍有水師優勢,糧草運輸。兵力排程,都將變得十分方便,從而為聚殲流寇,創造極有利的條件!」
「所以我軍主力還要大踏步的南下,」他定定望著朱厚照,信心十足道:「屆時山匪困於山中。流寇陷於絕地,全域性便盡在掌握了!」
「好好!」朱厚照聽完蘇錄這番鞭辟入裡的剖析,頓覺撥雲見日。霧散天開。非但瞭然了全國局勢,還看到了通向最終勝利的道路!
他不由精神一振,煩惱盡去,起身摟著蘇錄的肩膀哈哈大笑道:「要不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蘇錄』啊!我兄弟真是棒棒噠!」
說罷拉著蘇錄入席道:「就按你說的辦,吃飯吃飯!今天高低得給你加根鵝腿!」
蘇錄陪皇帝用過午膳,朱厚照招呼他道:「走,去你大伯那看新來的貓熊,有沒有跟朕的大團子配上對?」
「不了,我下午還有事兒。」蘇錄道。
「哦對,今天是門生拜座師的日子。」朱厚照恍然道。
「我算什麼座師?坐哪哪溼還差不多。」蘇錄自嘲一句。
「那你可得墊好褲子。」朱厚照大笑著擺擺手道:「去吧去吧,用你的魅力把他們都迷住吧。」「沒那個本事。」蘇錄躬身告退。
走出沒兩步,張永追上來,「狀元郎,等等我。」
「再過半個月,這稱呼就屬於新科狀元了。」蘇錄笑著站住。
「那他也比不了你六首狀元,再說狀元和狀元的差別大了去了。」張永與他並肩而行,輕笑道:「就像這回,本來皇上看到叛亂蔓延全國,好幾天吃不香睡不好,結果賢侄回來一番話,就讓皇上憂愁盡去,反而看到了希望。這誰能比得了?絕對沒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