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不會的,聽說是威尼斯商人,把鑄炮的法子傳給了天竺人,幫他們對抗佛郎機人。不到十年,就傳到了我們那兒。火銃也差不多,不過是奧斯曼人傳過來的……」怕天朝的大人聽不懂,昔英又解釋道:「奧斯曼現在是佔據東西方通道的強權,天朝稱魯密。」
「知道,他們在給我們的文書上自稱羅馬,我們便以發音稱其魯密。」蘇錄點點頭,表示自己很清楚,這樣對方才不敢胡說八道。
費宏不禁暗暗汗顏,他都快聽暈了。什麼奧斯曼威尼斯,聽都沒聽說過……蘇錄卻顯然很懂。大家都是狀元,自己還是老前輩,差距咋這麼大呢?
朱厚照卻越聽越糊塗:「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兵多將廣。城堅炮利,為何還打不過佛郎機人?」「唉,讓大人見笑了。」昔英嘆氣道:「我們的槍炮,放在南洋算是強的,可跟佛郎機人一比,就什麼都不算了。我們的炮能打一里遠,他們的銅炮卻一炮能打幾里遠,石牆都能轟塌。」
「他們的主力戰艦一一卡拉克大帆船,兩側船舷上,各安裝幾十門火炮。一次齊射,就能把我們的船轟成渣,城牆都能轟塌,火力比我們強太多。而且他們的船特別堅固,我們炮彈就算打上去,也會被彈開,根本傷不了他們。」
「你們的船不是快嗎?衝上去接舷,跳幫白刃戰!實在不行還可以火攻呀!」朱壽給他支招道。「不行的,他們的船像城牆一樣高,爬都爬不上去,根本沒法跳幫。」昔英無奈道:「火攻我們也不是沒試過,但對方經驗極其豐富,而且他們的船也很難被引燃。反正從來沒成功過,您說這仗怎麼打?」「而且,我國是建在島上的,城裡不產糧食,全靠外面運進來。真要是被圍久了,不用敵人打,自己就先餓垮了。」昔英嘆息道:「所以他們只需要圍而不攻,拖上一年半載,我們肯定就頂不住了。」…」這下朱厚照也沒招了,不得不承認道:「紅毛鬼的船真要有你說的那麼神,你們還真打不過。「只是這船真有這麼厲害嗎?」但他還是無法想像,世上竟有那麼強大的戰船。
「小臣說的千真萬確。」便聽昔英石破天驚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信大人可以親眼看看一一我們這次來,乘坐的就是前年俘虜的佛郎機人的那艘卡拉克大帆船。」
「不是被佛郎機人燒燬了嗎?」蘇錄強抑著滿腔的驚喜,一臉平靜問道:「你這前後矛盾了。」「大人容稟,那大帆船當時確實著火了,但船體十分抗燒,所以只燒著了帆裝和索具,火就被我們撲滅了。」昔英恭聲答道:
「鄙國的造船技術在南洋數一數二,重新安裝了帆裝索具,又進行了簡單的修復,那艘大帆船就又可以揚帆海上了。」
「那為什麼不留著抵抗佛郎機人?」朱壽問。
「回這位大人,」昔英答道:「只有這麼一艘船,起不到什麼作用,反而會激怒對方。」
「也是。」蘇錄等人不由點頭。確實,你這戰場上看到對方開著自己的戰船過來,那肯定別的不過,也得先把船搶回來再說。
這種船誰敢開著跟佛郎機交戰?那不純純找死嗎。
「所以國王索性命我乘這條大帆船來天朝,讓他們沒機會搶回去。」昔英說著又送人情道:「諸位大人不要瞧不起這條船,它可是當今世界上最先進的戰艦。船體採用百年橡木,甲板都是柚木的,還有最先進的火炮……總之造價極其昂貴,所以紅毛鬼才念念不忘想弄回去。我們國王將它獻給天朝,一是表示自己誓死抵抗紅毛夷,為大明守住藩籬的決心!」
「二也是為了讓天朝相信,我們說的都是真的!」頓一下他接著道:「三來,也可以讓大明瞭解這個可怕的敵人。」
蘇錄那叫一個心花怒放,這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天助我也!
他卻依舊不動聲色道:「哦?那倒要見識見識,這船到底厲害在哪裡?」
「沒錯,那西洋大帆船現在在哪兒?」朱厚照興致勃勃道。
「回大人,在太倉。因為當地官員不讓我們的船繼續北上,所以我們把船停在了那裡,搭乘海運衙門的船來的。」昔英說著壯著膽子道:
「恕小臣直言,天朝的船……跟西洋大帆船比,差距還是很明顯的。」
「那當然了,那是我們的運輸船。」朱厚照大言不慚道:「我們的寶船未必比紅毛夷的船差。」「是是,」昔英忙點頭不迭,「天朝寶船的威名,至今在南洋流傳。我們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大明再下西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是當然了。」蘇錄點點頭,嘆了口氣道:「但你來得太不巧了,大明的舊寶船全都退役了,新的還在船塢裡造著呢。」
「啊,是嗎?」昔英一臉失望,但其實也不是很驚訝,他可是來過大明好幾回的天朝通,當然知道明軍水師現在是個什麼德性。
看到大明恢復了海運,他已經很驚喜了。
「總之你趕緊讓人把那船開到天津來,我們看看它有什麼優點弱點,應該怎麼對付。」蘇錄圖窮匕見吩咐道。
「是。」昔英應一聲,知道這下是真急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