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圖南的傷,三四天的工夫就好利索了。
練武之人的血肉,本來癒合得就快,再加上他練著那道家如意真銓的吐納法門,新陳代謝比常人快出去不是一星半點兒。
他倒是好端端的在養傷,可打死裴六的影響,卻是太大了。
畢竟裴六可不光是混混,還是津門地界有數的鐵砂掌高手,勢力背景都不小,屬於是五行八作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了。
他這一死,還是被踢館踢死的。
天津衛的九十多家拳館們可都緊張起來了,有些個關係好的館主,聚在一起吃飯,就在私底下議論了。
「早年間陳伯鈞那陣子,可把咱折騰苦了。人家是中華九虎,坐鎮天津衛,硬逼著大夥兒入他那『天津武術總會』,嘛玩意兒都得聽他號令,受他節制。好傢伙,好不容易熬到他嚥了氣,大夥兒尋思這回可消停了,各開各的拳館,各練各的拳……誰成想,嘿,陳家又冒出這麼個陳老七來……」
「三言兩語就把裴老六給拾掇了,這功夫,可不比咱們這些老傢伙差。」
「拳怕少壯啊。依我看,天津衛這些武館裡頭,能跟他過過招的,也就那幾個有名有姓的老前輩了。」
「這下可崴泥了。陳伯鈞活著那會兒,就仗著太極八卦正宗的名頭,把別的拳館擠兌得沒法活,人家拜師都奔著陳家去,誰還學咱們小拳種?」
「如今他兒子靈醒過來,一齣手就弄死裴老六,陳家在武林中的面子這不又續上了?往後門檻還不得讓人踩破了?拜師學藝的還不得烏泱烏泱的?」
「那咱們能怎麼著?這輩子就這三板斧,跟人家沒法比。人家陳家,太極生八卦,足足六十四手,門檻高著吶。咱們也就配在外頭撿點兒殘羹剩飯。」
「難不成還上陳家踢館去?就憑打死裴老六這一檔子事兒,年輕一輩誰還敢伸這個頭?」
「話也不能說絕嘍。就因為他陳家六十四手名氣太大,惦記著踩他們上位的主兒多著呢。先前是陳伯鈞死了,剩下一窩孤兒寡母,有本事的不好意思欺負孤寡。可如今……」
「如今這陳家老七,分明是個愣頭青,打死裴老六,這不擺明了告訴武林人士,他陳家在陳伯鈞之後,又有人出道了。」
「這麼一說,這會兒去陳家踢館,誰也說不出嘛不是來。」
「對啊,總不能由著他陳家老七下生死狀打死裴老六,就不興別人上門下生死貼挑戰他吧?」
這是有關於武行裡的一些議論,頗有一種坐在城樓觀山景的意思。
再說和裴老六有著直接聯絡的磕頭猴。
他本來金盆洗手,裴六賞了他一處宅子,這些天正琢磨著找個媳婦兒,往後安安生生過日子。
直到裴六被打死的信兒傳到他耳朵裡,磕頭猴整個人的魂兒就跟讓誰給抽走了似的。
他可是親耳聽過那位七少爺放的狠話。
可他萬萬沒想到,前後才一天的工夫,就騰出手來了,直接上門把人打死,可以說天津的大戶人家,論生性,就姓陳的這一個了。
裴六爺是誰?
那是天津衛所有水會公推的總把頭,年深日久的天津第一大耍,不管不顧的上門打死報仇。
雖說簽了生死狀,誰也挑不出不是來,可人死容易,人死之後的事兒,才叫麻煩。
裴六爺這一輩子積攢下的產業。掙下的威望,太大了。
混混行的活祖宗,天津衛老百姓吃喝拉撒裡頭,他管著「喝水」這一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