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他的遺產怎麼處置?他留下的仇怨怎麼個了法?哪一件都不是三言兩語能打發的。
天津衛的四大鍋伙,加上剛在北大關碼頭插旗的裴六那幾個徒弟,又聚在義和成了。
磕頭猴是被硬架來的。
一進門,他臉沉著,跟塊鐵板似的:「幾位寨主,那天我可是當著諸位的面金盆洗了手的。道上的事兒,跟我早沒關係了。」
四大寨主只是冷笑,不搭腔。
從磕頭猴手裡接過北大關碼頭稱房的那個,是裴六爺的大徒弟,諢號叫「藍綢子」。
他冷冷盯著磕頭猴,開了腔:
「去陳家鬧事的是你。老爺子如今讓人尋上門來打死了,雖然我們都知道,這是老爺子打眼了,沒料到人家姓陳的本事這麼高,可人死了,多說這些沒用。
只有一樣!
你的確金盆洗手了,當你這小混蛋,真能過安生日子?我們認了,人家姓陳的認不認?」
磕頭猴心裡明白,這話不假。
陳圖南憑什麼認這個規矩。
他要真是那好說話的人,也就不至於騰出功夫,就把六爺打死了。
現在磕頭猴就是後悔。
可天底下哪有後悔藥!
他臉色更難看了,預設自己摘不出去:「那藍師兄打算讓我幹什麼?」
藍綢子沒接茬兒,先拿眼掃了一圈在場的人:「老爺子活著的時候,是天津衛的混混頭子。在座的四大鍋伙寨主,也不得不服他,我說的對不對?」
四大寨主沒言語,算是默認了。
藍綢子接著說:「我們和陳家的仇,算是結下了。可歸根結底,按老爺子死前那說法,這事兒是城裡的貴人『山貝勒』指使的。如今老爺子沒了,把他供出來,咱們要想給老爺子報仇,就得仗山貝勒的勢才行。」
「報仇?」磕頭猴一愣,「你指的報仇是……」
「讓姓陳的一命還一命。」藍綢子說得容易,跟說今兒吃什麼飯似的容易。
磕頭猴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們有那本事嗎?老爺子那樣的功夫,都讓人當場打死。就憑咱們這些混混?」
藍綢子一撇嘴:「我武功是不咋地。可誰說報仇就非得靠武功?那姓陳的再厲害,他不就是一個人?又不是神仙,還能一個打一百個?兄弟們這麼多。摸著黑,找個好時機,哪怕就在他吃飯的時候,幾百個人一擁而上,用鋤頭鋤都鋤死了。」
四大鍋伙裡的劉禿子不耐煩了:「別賣關子了,有話直說,真想幹你一個人就幹了,找我們來幹什麼。」
藍綢子這才把底牌亮出來:「我的意思很簡單。老爺子沒了,他死之後的勢力和遺產,總得有人接手。我知道,我要這時候跳出來說我接老爺子的衣缽,四位哥哥肯定得聯起手來打我,對不對?」
馬大栓抱著胳膊,點點頭:「你倒識相。」
藍綢子說:「老話講,師出有名,名正言順。我就實話實說了,萬一我要能給老爺子報了這個仇,幾位就得服我?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