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用“懂事”“聽話”這種詞兒來形容他。
白明珠的笑容有些僵硬,輕聲“嗯”了聲,但明顯底氣不足。
護士姐姐觀察到兩人微妙的反應,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有些尷尬,很快找藉口離開了。
病房中獨留母子二人,周引不自在地清清嗓,問:“你怎麼樣?”
“老毛病,沒什麼大事兒,過兩天就能出院了。”白明珠回道。
她看著周引,看了會兒,毫無徵兆地突然問了句:“你是不是抽菸了?”
周引一愣。
他低頭嗅嗅自己的衣服,沒聞出什麼,口香糖也嚼了半天,照理說身上應該沒有煙味了。
可為什麼……
白明珠看著他的反應,笑得意味深長:“你哪一次瞞得過媽媽?”
“欲蓋彌彰這西個字懂嗎?你沒抽菸,吃什麼口香糖?”她好笑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輕聲吐槽:“一嘴薄荷味兒。”
周引總算是知道破綻出在哪兒了。他舔了舔牙,口腔裡滿是濃重的薄荷口香糖的味道。
“上次的月考,別以為卷子不帶回家我就不知道你幾分,我和王老師己經說好了,成績一出來就告訴我,我知道得比你都早。”白明珠繼續說。
“你和你那些朋友,天天翹課出去玩,前天去網咖,昨天去遊戲廳,就是不去學校學習,你說說你想幹什麼?”不知不覺中,語氣己帶上了嚴厲。
周引越聽表情越不對,他不明白為什麼白明珠什麼都知道。
女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傻子,她輕嘆了口氣,還是說道:“你每張銀行卡綁的都是我的號,消費記錄一看就知道了,昨天剛在萬花路的遊戲廳衝了五百,是不是?”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這一件件事情被點出來,周引只覺得自己蠢爆了。他惱羞成怒,從矮凳上“騰”地站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麼?揭老底有意思嗎?”
“我就是想讓你收收心,你己經初三了,關鍵的一年,不能再這麼墮落下去了!”白明珠恨鐵不成鋼:“你要知道你是周家長子,將來是要繼承整個集團產業的!一失足成千古恨,現在連這簡簡單單的讀書都讀不好,以後怎麼管這偌大的產業?”
“‘溫和謙卑,博學多識,為遠大理想不懈奮鬥。’這是我們周家祖訓,切不可背離。我從小就教育你要明事理,懂教養……”
“說夠了沒!”周引沉聲打斷她:“要那些教養有什麼用?你這麼有教養,現在落得個什麼處境?”
她那花心丈夫,還不是在外情婦無數,現在更是把女人光明正大地帶到了她的面前?
“你這麼聰明,我什麼都瞞不過你……”周引垂著眼,看不清情緒,聲線卻發啞:“那為什麼,那個賤女人會踏進我們家大門?”
“你要是把管教我的一半心思,放在管教你的男人上,是不是,就不會出現現在這種一地雞毛的狀況……”
白明珠這麼聰明,他可不覺得周明華在外沾花惹草的時候,她會不知道。
可這麼多年,她就是端著一副“溫和謙卑”“明事理懂教養”的模樣,一味縱容放任。
虧她忍得下去。
白明珠的神色黯淡了下來,她沉默良久,隨後緩聲說:“你還小,許多事情,你現在還理解不了,我們這種家庭,你爸爸這個高度的男人,我無法阻止外界那些衝他來的……”她頓了頓,很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資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