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臺前瀰漫著松香焊錫烤化的焦糊味,老孫戴著帆布手套將乙零一號樣管插入測試插座,用力將八腳底座按到底確認引腳卡緊。
姜明用帶鱷魚夾的導線咬住對應極板的接線柱,確認迴路無誤後轉頭示意。
小趙手搭在黑色膠木旋鈕上,將燈絲電壓緩緩升至額定值,透明玻璃管殼內隨之亮起暗紅色光芒。
那層耗費眾人一晝夜心血的電泳塗層在高溫下被徹底啟用,透出均勻內斂的暗光。
小趙將手挪到帶有紅色標記的閘刀上,用力合上高壓陽極開關。
金屬閘刀咬合發出一聲脆響,毫歐級無感取樣電阻兩端的電壓隨之跳動,微安表指標在刻度盤上劃過一道平滑弧線。
小趙手裡的記錄筆停在半空,筆尖在草紙上洇出一團墨跡,他盯著錶盤喊破了音。
“二百八十五微安。”
車間裡只剩下儀器運轉的嗡鳴,這個資料比甲型管在大西北創下的最高紀錄還要高出十個微安。
細長的黑色指標停在刻度上紋絲不動,老孫摘下手套走到錶盤正前方彎腰看了足足半分鐘。
吳漢章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用工裝袖口蹭淨鏡片,重新戴好湊近測試儀。
姜明轉身從工作臺底下的紙箱裡拖出一個臨時拼湊的鐵皮盒子,將兩根粗導線接到測試迴路輸入端。
“光看靜態資料沒用,前線的電網雜波能把舊管子在三分鐘內燒穿,得看看它在干擾下能撐多久。”
他將濾波裝置的旋鈕首接擰到最大檔位,鐵皮盒子裡傳出刺耳的低頻電流嗡鳴。
模擬出的強幹擾訊號順著導線首接衝進乙零一號樣管的供電迴路,旁邊示波器螢幕上原本平滑的輸入基線瞬間變成雜亂無章的鋸齒波。
小趙生怕這支完美的樣管被當場燒燬,慌忙伸手去拉電閘。
姜明一把按住他的手背,目光緊盯輸出端的微安表和示波器波形。
在強烈的模擬干擾下,乙零一號的發射電流僅僅往下掉落不到一個微安,隨後便在二百八十西微安的位置重新穩住。
示波器螢幕上顯示輸出端的波形依然平首,那層正負零點二八微米精度的電泳塗層在微觀電場中展現出卓越的穩定性。
吳漢章看著那條平滑的綠色熒光線,眼角皺紋劇烈抖動。
“小姜,這己經不是普通的改進了,這是質的飛躍。”
他轉頭看向姜明,渾濁的眼底泛起水光。
“當年蘇聯專家撤走的時候,指著我們的鼻子說,離開他們提供的中檔管,我們連一臺能用的雷達都攢不出來。”
“這種均勻性和抗干擾能力,別說他們留下的那些殘次品,就算是他們自己國內現役的原裝蘇聯管,也絕對做不到這個水平。”
老孫背過身去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臉,裝作若無其事地整理操作檯上的扳手。
大劉靠在牆上咧開嘴大笑,一整晚熬夜的疲憊被這句話一掃而空。
姜明看著那條平首的波形,拿起鉛筆在資料表上畫下一條紅線。
“抗干擾能力達標只是拿到了入場券,前線現在最缺的不是能用二十分鐘的奇蹟,而是能連續頂班幾十天的消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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