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寒暄，走到長桌末端，從內兜掏出硬殼筆記本和牛皮紙信封。
“來晚了，測試資料剛填完。”
姜明把筆記本攤開，推到副處長面前。
“副處長，討論場地前，先看一號車間南側物理環境評估。”
許崇文前傾半身，視線落在筆記本上。
副處長低頭掃過那頁資料，紅鉛筆框出的三條格外醒目。
姜明沒有給他慢慢琢磨的時間。
“第一，南側場地距離電泳沉積槽不足西米，槽內無水丙酮常溫揮發，空氣中丙酮蒸汽濃度長期維持在百萬分之八十到一百二十。”
他翻到下一條。
“第二，酸洗區每天執行至少六小時，排風系統把含稀硝酸霧滴的氣流送向南側通風口，南側場地空氣長期偏酸。”
姜明繼續往下點。
“第三，一號車間退火爐和高頻加熱器每天執行超過十二小時，工作頻率覆蓋三十到五百千赫茲，南側場地處在近場輻射範圍內，交變磁場強度實測超過每米兩安培。”
他把筆記本又往副處長面前推近。
“許博士，超音速風洞模型表面塗層是什麼材質？”
許崇文看著他。
“鎳鉻合金噴塗層。”
姜明指尖落在資料旁邊。
“低於pH5.5的酸霧環境下，鎳鉻塗層晶間腐蝕速率會在七十二小時內進入加速期，這是材料手冊公開資料，不需要我教許博士。”
副處長放下搪瓷缸，杯底磕上桌面，悶響在會議室裡壓了一下。
姜明抽出牛皮紙信封裡的六頁信紙，翻到第西頁，正面朝上放在筆記本旁。
“這是錢學森同志三天前透過機要通道寄來的學術推導，主文講高溫金屬氧化物塗層與可伐合金基底熱膨脹失配，第西頁側批補了交變電磁環境下的介面失配問題。”
他的手指停在紅墨水批註旁。
“錢先生指出，高頻交變磁場會在金屬塗層內部誘發渦流，渦流熱效應足以在塗層和基體介面製造累積熱應力。”
“風洞模型內部的精密應變片和壓力感測器，也會在這種環境下出現不可逆磁化漂移。”
姜明抬頭看向許崇文。
“許博士是流體力學出身，這幾頁推導裡的邊界層應力分析和金屬晶格滑移理論，應當在你的知識範圍內。”
許崇文扣住皮公文包邊緣。
“可以加裝電磁遮蔽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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