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心立方鈰鋇固溶體的位錯密度實驗資料,國內沒有儀器能測,蘇聯那邊也只在純金屬上做過。你這個數值的來源是什麼?”
馬工聽到這個問題,眼睛也亮了起來。
這確實是整條推導鏈上最薄弱的環節。
如果姜明給不出可信來源,前面五行推導就懸在空中。
姜明沒有迴避。
他拿起粉筆,在第五行末尾補上一組不等式。
“首接測量我確實做不到,國內沒有透射電鏡。”
他承認得乾脆,沒有遮掩。
“但位錯密度有上下界。上界由晶粒尺寸決定,我的電泳塗層晶粒尺寸可以用光學顯微鏡測,實測在零點八到一點二微米之間,對應位錯密度上界,可以用霍爾佩奇關係反算。”
他在黑板上寫出反算公式和代入數值。
“下界由退火溫度決定。三百八十攝氏度退火三十分鐘後的殘餘位錯密度,有蘇聯一九五零年鐵基合金的實驗參照,體心立方體系之間的差異不超過半個量級。”
上下界被圈了出來,真實值落在中間。
代入應力計算後,結果變化範圍小於百分之十五,不影響共晶閾值上移到百分之一點六以上的結論。
周長林盯著那組不等式看了將近半分鐘,鋼筆帽在左手掌心無聲轉了一圈。
他在筆記本空白處又畫了第二個問號。
這一次沒有圈方框,只是輕輕劃了一道,然後合上本子。
這個動作很細微,只有坐在旁邊的馬工注意到了。
馬工沒有說話,但他從周長林的臉上讀出一個判斷。
數學過了。
許崇文坐在旁聽席上,兩手交疊放在公文包上方,面色從僵硬逐漸轉為一種說不上來的灰白。
他原本篤定,姜明不可能在沒有蘇聯文獻支撐的情況下,給出自洽推導。
可黑板上那六行公式,加上五行補充公式,己經把他的判斷碾成了碎片。
周長林再次開口時,嗓音裡那股從列寧格勒鍍回來的腔調淡了許多。
“理論推導我暫時沒有找到邏輯漏洞,但黑板上的東西再漂亮,也是紙面文章。”
他把鋼筆帽擰緊,插回胸前口袋,雙手平放在桌面上。
“姜明同志,你能給我看實際測試資料嗎?塗層在長時間高溫執行後的發射電流穩定性曲線,你手上有多少小時的連續記錄?”
這句話落下來,會議室裡的空氣質地變了。
張廠長攥著搪瓷缸的手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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