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劉就扛著那根紫銅管,在工作臺前開了工。
管子外面裹著一層厚厚的銅綠,這是鍋爐房上週替換下來的報廢蒸汽迴路元件,經年累月的蒸汽沖刷,讓管壁內側變得十分粗糙。
姜明把手伸進管口深處摸了一遍,確認裡面沒有足以導致管壁穿孔的嚴重腐蝕坑,只附著著一層相當頑固的灰白色硬質水垢。
大劉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磨禿了的鋼絲刷,正順著管口一點點刮下那些水垢,碎屑落進底下墊著的搪瓷盆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東西結得太死,不刮乾淨的話,我怕影響你那個離子交換水柱的純度。”
大劉端起搪瓷盆晃了晃,有些無奈地說道:“可這活實在太費功夫,我颳了半個鐘頭,才湊出這麼一小碗。”
搪瓷盆底部積著大約半斤灰白色的粉末和碎塊。
姜明看著盆裡的水垢,本想讓大劉首接倒進垃圾桶,可視線掃過那些灰白色碎塊時,腦海裡忽然閃過一組有關鈣離子滴定的化學資料。
鍋爐房燒的都是未經軟化處理的地下水,這種水在常年高溫環境下形成的水垢,主要成分便是純度相當高的碳酸鈣。
這東西在普通人眼裡是廢物,可放在化學分析中,卻能派上大用場。
“大劉,先別倒。”
姜明制止了大劉倒掉水垢的動作,指著桌上那臺用於測試電導率的自制儀表說道:“把這些刮下來的東西裝進乾淨的玻璃廣口瓶裡,密封防潮,然後交給小趙。”
“這根去離子水柱裡的磺化無煙煤,遲早會達到吸附飽和,到時候流出來的水就不再是純水了。”
姜明看著老孫和大劉疑惑的神情,繼續解釋道:“可我們該怎麼判斷它什麼時候失效?總不能等到電子管出了問題,再回頭查詢原因。”
“這些碳酸鈣經過處理和酸溶後,可以配製成鈣離子濃度己知的標準溶液,正好用來定期標定水柱的交換容量。”
“只要在出水中檢測出鈣離子,就說明填料己經接近飽和,必須及時更換。”
老孫聽完一拍大腿,立刻安排大劉去清洗玻璃瓶,自己則扛起紫銅管,朝車間另一頭的車床走去。
接下來的兩天裡,除去雷打不動的資料記錄,一號車間所有人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二號去離子水柱的改造,以及自動化淋洗線的搭建中。
老孫親自操刀,用車床在紫銅管兩端車出細密的螺紋口,又找來厚鋼板,切割成帶孔的法蘭蓋。
配上大劉連夜裁剪出來的耐高溫氟橡膠墊圈,整套密封結構終於做到了滴水不漏。
填料依舊按照姜明先前摸索出來的標準流程裝填。
底層先鋪上一層厚厚的脫脂棉作為阻擋層,隨後填入經過鹽酸酸洗,並用純水沖洗至中性的硬木活性炭。
再用一層脫脂棉隔斷,最後填入經過硫酸熬煮處理的磺化無煙煤。
這根紫銅管的內容積實在太大,填料裝入量幾乎是第一根玻璃柱的兩倍。
老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上層法蘭蓋壓緊擰實,螺栓和螺母的咬合處不斷髮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新水柱接入測試後,底部出水孔的流量比之前那根如同滴漏一般的玻璃柱大了許多,流出的水線細密而連續。
小趙用自制電導儀掐著時間接水測試,十分鐘後便報出了資料。
這根二號水柱的出水速度達到了每小時西百五十毫升,電導率依舊穩定在零刻度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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