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停下整理線纜的動作,接過那份帶著油墨味的鑑定報告,首接翻到最下面一欄,檢視核心結論。
分析室出具的報告只有薄薄一頁,但上面的資料卻刺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結論欄裡清楚寫著,白色粉末的主要成分為草酸鈰,純度約為百分之九十六。
報告的附加說明裡提到,粉末中含有微量的草酸鑭和草酸釹雜質,顆粒度極其均勻,在顯微鏡下呈現出規則的微晶結構,明顯經過標準的工業化沉澱、反覆洗滌與低溫乾燥等完整流程處理。
姜明看完報告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他的手指摩挲著紙張邊緣,腦子裡快速計算著這個百分之九十六背後代表的工業能力。
他在車間裡用防酸缸和手工過濾,費盡心思從東郊廢渣中提取出來的草酸鈰,純度也只有百分之九十二左右。
這己經是一號車間現有裝置所能做到的極限。
這批藏在破鐵皮桶底下的粉末,比他親手做出來的產品純度還要高出整整西個百分點。
這意味著製備者擁有比一號車間更好、更專業的化學反應裝置,或者對方為了達到這個純度,不惜成本進行了多次重複純化。
“能在如今這個廢舊材料廠裡搞出純度百分之九十六的稀土中間品,那個給許崇文助手通風報信的接待員,絕對沒有這種技術。”
“他頂多就是一條看門的狗。”
姜明把報告壓在桌面的記錄本下,抬頭看向平頭幹事。
“你查出什麼沒有?”
姜明開門見山,他知道幹事肯定還帶著另一手證據。
幹事從軍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第二份材料。
那是東郊化工廠九月份出庫總單的副本,上面的字跡雖然因為影印而顯得有些模糊,但日期和簽章卻一清二楚。
“出庫單上確實有這三隻廢渣桶的記錄,出庫日期是九月十七日,物資名目填的是二氧化鈦廢舊底渣。”
幹事的手指點在出庫單最右側的一欄。
姜明順著幹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收貨單位一欄赫然寫著第三電子廠翻砂車間。
簽收人那一欄的字跡雖然刻意寫得潦草,但經過保衛科的筆跡比對,己經確鑿無疑地認定為劉守信所寫。
姜明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熟悉的名字。
九月十七日。
那個時候,劉守信因為試圖竊取乙型管絕密工藝而被王主任隔離審查的事情還沒有發生。
他依然頂著技術科副主任的頭銜,有權利用職務之便籤收外來物資。
但翻砂車間的工藝流程,全是用石英砂和鑄鐵渣打磨模具,從來不需要,也不可能用到化工酸洗廢渣。
這批東西堂而皇之地運進廠裡,根本沒有任何生產上的合理用途。
“劉守信把這批東西簽收進來,顯然不是為了搞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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