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把電報稿交給值班通訊兵時,指腹上還沾著鉛筆芯磨出的黑灰。
通訊兵攥著紙條衝出門,外頭的冷風順著門縫灌進通訊室,牆上的地形圖被吹得翻起一角,廢棄駱駝道那片虛線區域在燈下晃了兩下。
陸清禾站在長條桌邊,手掌按住圖紙邊緣,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條舊道。
老周湊近看了半天,煙盒在掌心裡被捏扁了一塊:“這地方我年輕時候跟部隊清剿土匪時路過,彎道套彎道,幾處舊驛站的土牆還剩半截。發報機真要藏進去,外頭拿望遠鏡也掃不出來。”
陸清禾把圖紙重新抹平,開口時,先在駱駝道外沿畫了一道圈:“不能去。咱們現在只有技術偵查結果,保密處沒下命令,誰往裡走,誰就是把監聽線暴露給敵人。”
陳志遠從電報機旁轉過身,把抄件壓進臺賬:“陸同志說得對,通訊組只負責監聽和記錄,抓捕那條線不能碰。”
老周把沒點著的菸捲塞回煙盒,低聲罵了句:“那這片區怎麼鎖?”
“鎖資料。”
陸清禾從記錄本裡抽出空白頁,畫出值班時間軸:“從現在開始,北點和西點不間斷值守。每次脈衝出現,方位角和強度都要入檔,記錄格式統一,方位角精確到度,強度分強、中、弱,時間精確到秒。”
她把紙推到老周面前,又補了一行輪班表:“每班西小時,換班時交記錄本,不能口頭交接。”
老周看完輪班表,指頭在南點位置敲了敲:“南點呢?”
“停用。”
陸清禾拿鉛筆把南點劃掉:“那邊訊號弱,受山脊反射影響大,繼續用只會汙染資料。你帶北點,我帶西點,陳志遠守接收機。”
陳志遠沒有爭。
接收機這邊確實離不開人,甲零一號管己經在雜波區連續執行三十多個小時,發射電流雖然還穩在二百七十一微安附近,可管溫曲線正在往上爬。
老周翻到臺賬後半頁:“甲零一還能撐多久?”
陳志遠把記錄尺壓在資料列旁:“出廠二百七十五,抵達複測二百七十三,雜波區跑到現在二百七十一,衰減能接受,但管溫比上個記錄段高了零點三度。”
“北京預案怎麼寫的?”
陳志遠翻到預案最後一頁,姜明的字跡一格一格排在紙上,編號從頭列到尾:“滿功率連續執行不得超過西十八小時。超過後降功率百分之二十,低負載執行六小時,再決定是否繼續。”
老周心算後,把記錄本合上:“甲零一還剩十八小時左右。”
“夠用。”
陸清禾拎起帆布包,把指北針和備用鉛筆塞進去:“十八小時裡,只要再拿到幾組完整脈衝序列,鎖區證據就能交給保密處。”
陳志遠抬頭:“西點風大,換班前讓通訊兵給你送熱水。”
陸清禾己經走到門邊,手搭在門閂上:“熱水可以晚點,甲零一不能晚點。”
門被推開,冷風捲進一層細沙,陸清禾的背影很快沒入外頭的夜色。
同一時間,北京郊區第三電子元器件廠,機要室外的長凳旁,姜明把前方來電的編號抄在草紙上,又拿鉛筆把最後兩位數字重新核了一遍。
王主任從機要室出來,手裡拿著剛譯好的電報,臉上的神色比往常繃得更緊。
“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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