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巨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震。他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怪物的氣息雖然依舊虛弱,但那份混亂與狂暴似乎被某種力量約束、沉澱了下去。尤其是那條之前軟垂的森白蠍尾,此刻似乎隱隱流轉著一層內斂的幽光,散發出一種令他鱗片都有些發緊的、帶著吞噬意味的危險氣息。
更讓鐵山心神劇震的是,當那雙冰藍色的、如同深淵凝結的眼瞳“看”向他時,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逝的某種神韻——那不是力量的形似,而是一種更深邃的、漠視萬物的沉寂,以及在無盡毀滅中偶然流露的、近乎悲憫的無奈
恰在此時,克拉肯剛剛復甦、尚被海矛記憶碎片影響的意識,在與鐵山對視的剎那,那些關於“鐵山”的畫面與名號自然地浮現出來。
一個低沉、沙啞、帶著重傷虛弱與些許記憶混淆導致的恍惚的魂力波動,艱難地傳遞出來:
“鐵山?”
聲音很輕,如同夢囈。
但落在鐵山耳中,卻不啻於一道深海驚雷!
他龐大的身軀徹底僵住,獨眼瞪得滾圓,裡面瞬間被無與倫比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被壓抑了太久太久、幾乎要破閘而出的狂濤般的希冀所淹沒!
它認識我?
它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那種眼神那種感覺
難道難道
一個荒誕至極、卻又彷彿能串聯起所有詭異線索的驚駭念頭,如同火山噴發般,無法遏制地衝垮了鐵山所有的理智防線!
他的聲音,帶著靈魂都在顫抖的嘶啞與不確定,卻又飽含著積壓了三萬年的沉重與期盼,艱難地、一字一句地吐出:
“主主上?是您嗎!”
話音落下,巢穴死寂。
只有熱泉汩汩,水流無聲。
三頭在遠處緊張觀望的魔鯨,幾乎停止了呼吸。而克拉肯那雙冰藍色的眼瞳中,短暫的恍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複雜的瞭然,以及一絲不知該如何回應的凝重。
“主主上?是您嗎!”
這聲靈魂震顫的呼喊,如同深海驚雷,在克拉肯混沌的意識中炸開。
不是別人的聲音。
是鐵山。
那個記憶中如山嶽般沉默、忠誠追隨的巨大身影。
與此同時,無數破碎的、塵封的、屬於遙遠過去的畫面,隨著這聲呼喚,如同被颶風掀起的海底沉積,轟然衝入他的意識——
那個曾經的自己。
只是記憶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只剩下最強烈的情感碎片和零星畫面。更多關於“我是誰”、“我做過什麼”的細節,都淹沒在了隕落時那極致的“凋零”以及與“落日百毒”本源融合的狂暴洪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