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素仁通,一個倒黴蛋。說倒黴,是因為我被總部從相對安穩的後勤文職崗位,一腳踢到了這大陸西南邊境最偏僻、最靠近魂獸山脈的黑山鎮,當什麼“魂獸聯絡員兼村民安撫特派員”。
天知道,我只是個二十歲、魂力才二十一級、武魂是再普通不過的獨狼、魂環配置寒酸到只有一白一黃的大魂師!在總部,我這種修為,也就勉強夠格給倉庫看大門,或者跑腿送信。可上頭一紙調令,我就得背上行囊,來到這雞不拉屎、鳥不生蛋,晚上還能聽到遠處狼嚎的鬼地方。
我的任務聽起來挺威風:代表“神聖之劍”,協調村民與駐地守護魂獸“鐵背蒼狼”的關係,安撫民心,記錄狼王日常,並定期上報。可實際上?我就是個兩頭受氣的夾心餅。村民看我的眼神,除了剛開始一點對“總部來使”的客氣,剩下的全是懷疑和“你小子是不是跟那畜生一夥的”的審視。至於那位正主兒……
我嚥了口唾沫,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神聖之劍”低階成員制式灰袍,手裡攥著總部發的、刻有特殊符文和聖女徽記的聯絡令牌,小心翼翼地靠近石磨坊。
夕陽把磨坊的影子拉得老長,也把那頭龐然大物的輪廓映得格外清晰。鐵背蒼狼,體長超過七米,肩高近三米,一身鋼針般的青灰色毛髮在晚風中微微拂動。它正側臥在磨坊外的空地上,巨大的頭顱擱在前爪上,暗金色的眼眸半開半闔,似乎在小憩。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左前肢靠近肩胛的位置,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雖然血已止住,但周圍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隱隱有陰寒的魂力殘留——是前不久擊殺那夥邪魂師時留下的。
邪魂師的魂技帶著腐蝕性與持續傷害,對於不擅長自我治療、又拒絕人類治療魂師靠近的魂獸而言,這種傷口癒合得很慢,而且顯然讓它很不舒服。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腳步放輕,但靴子踩在碎石上的細微聲響,還是讓它暗金色的耳朵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我停在距離它大約十米外——這是它預設的“安全距離”,再近,它可能就會發出警告性的低吼。
“狼…狼王大人,”我乾巴巴地開口,聲音有點發顫,舉起手中的令牌,“我是總部新派來的聯絡員,素仁通。奉聖女殿下之命,前來…呃,協助您,併為您處理傷口。我帶了些草藥,對驅散陰邪魂力、促進癒合有奇效……”
我一邊說,一邊慢慢從隨身的包裹裡,取出幾株散發著清苦氣息的墨綠色草藥,以及一瓶總部煉製的、專門針對邪魂力侵蝕的“淨邪散”。這些是葉舒華宗師親自調配、下發給各據點的寶貴物資,據說對魂獸也有效。
鐵背蒼狼沒有任何反應,依舊半閉著眼睛,只有那粗重而平穩的呼吸聲,表明它知道我的存在。我咬咬牙,又往前挪了兩步。八米、七米、六米……
就在我距離它大約五米,已經能清晰聞到它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塵土與野獸特有氣味的剎那,鐵背蒼狼那雙半闔的暗金眼眸,驟然睜開!冰冷、銳利、充滿頂級掠食者威嚴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刃,瞬間鎖定在我身上!
它甚至沒有抬頭,只是那目光,就讓我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魂力運轉都為之一滯!它早就注意到我了,只是在觀察,而現在,我的靠近顯然觸動了它的某種底線。
“我…我是總部派來的!這是令牌!你看!”我嚇得魂飛天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塊聯絡令牌高高舉起,遞到它眼前,聲音都變了調。
鐵背蒼狼巨大的頭顱微微轉動,暗金色的瞳孔聚焦在那枚散發著柔和白光與特殊波動的令牌上。它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似乎在辨識上面的氣息。
片刻之後,那令人窒息的凝視感緩緩褪去,它重新垂下眼皮,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彷彿帶著一絲疲憊的咕嚕聲,然後將受傷的左前肢,微微向前伸了伸。
我如蒙大赦,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定了定神,我才顫抖著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始處理那道猙獰的傷口。清洗腐肉,敷上搗碎的草藥,灑上淨邪散,再用乾淨的繃帶仔細包紮。整個過程,鐵背蒼狼一動不動,只有在我觸碰到傷口深處時,它的肌肉會微微繃緊,但沒有任何攻擊的跡象。
夕陽徹底沉入山脊,夜幕降臨。當我終於包紮完畢,長長舒了口氣時,鐵背蒼狼抬起前肢,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又看了看我,暗金色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解讀的情緒。它重新趴好,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第一次接觸,勉強過關。雖然它依舊不會像村裡那些被馴化的看門狗一樣對我搖尾巴,但至少,它允許我靠近,並接受了治療。
幾年時光,悄然流逝。
日子在日復一日的巡邏、記錄、溝通、偶爾協助村民解決小麻煩、以及定期為鐵背蒼狼檢查身體中平淡度過。我的魂力在邊境相對濃郁的天地元氣和不時的小規模衝突刺激下,緩慢而穩定地提升到了三十級,只需要一個合適的魂環,就能晉升魂尊。
鐵背蒼狼依舊沉默地守護著黑山鎮,擊殺了幾波不知死活的流寇和零星邪魂師,它在村民眼中的形象,也從純粹的“恐怖巨獸”,漸漸多了幾分“雖然可怕但確實有用”的複雜認同。當然,恐懼從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時間磨鈍了稜角。
我與狼王之間,也形成了一種古怪的默契。我會在它捕獵歸來時,遠遠丟過去幾塊總部特供的、它似乎很喜歡的“赤血牛肉乾”;它會在巡山時,偶爾“順手”把一隻撞死的肥碩山雞丟在我巡邏的路邊。我們很少“交流”,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似乎就能明白彼此的大概意思。村裡人戲稱我為“狼倌”,我也漸漸習慣了這種與狼為伴、與山為鄰的生活。
直到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