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衝到桅杆下,解開棕繩,將其繞於掌間,身體重心後仰,全力拉昇船帆。
然一人力微,縱然使盡全力,船帆上升的速度也如蝸行蟻步。
船艙底層的三名伙伕,聽聞上層動靜,衝上甲板檢視情況時,手中還拿著鍋鏟。
見形勢危急,慌忙丟開手中廚具,趕到侍衛身後,合力拉動棕繩,船帆驟然升至最高處,被海風瞬間填滿,變得飽滿充盈。
“你們在做什麼?都把我吵醒了。”
阿伊坤揉著惺忪迷離的睡眼,從偏艙中走出。
“眼下沒有時間同你解釋,你只管進船艙裡待著睡覺,不要出來,記住了嗎?”
阿伊坤撅著嘴,氣鼓鼓道:“你們都把我吵醒了,我才不要待在船艙裡睡覺,我也要出來透氣。”
一隻爬上船身的血魃,飛身撲向出聲的阿伊坤,被蠍衛一刀削掉腦袋,半空中的身子斜倒在阿伊坤身上,被他雙手抱住。
血魃脖頸上如噴泉般湧出血水,噴濺到阿伊坤臉上,令他駭然失色,手舞足蹈地推開身上的屍體:“我要睡覺。”
阿伊坤暈頭轉向地在原地繞了好幾圈,待抹開眼皮上滴答的血水後,才分清前後左右,倉皇不安地鑽進了自己的偏艙內,重重拉上艙門。
船外的血跡飆濺,噴灑在木格艙門上,映出一道道血色暗影,阿伊坤蹲在門後瑟瑟發抖,捂住耳朵,兩眼不敢直視著被染紅的艙門。
直到船艙外的砍殺聲徹底消失,不再有任何聲響傳來時,阿伊坤才敢放下雙手,抬眼看向艙門處。
“付蓁月?”
“付蓁月?”
阿伊坤站起身,小聲喊著她的名字:“你死了嗎?”
艙門猛地推開,付蓁月一臉血漬站在門口:“能不能盼我點好?”
阿伊坤緊繃的神色這才舒緩些:“你沒死就好,你死了就沒人帶我找巫姒了。”
付蓁月眼神黯然一瞬,轉身命蠍衛將船上的屍體倒上桐油,再扔進海中引燃,將其焚燒殆盡,免得留下後患。
船長猶豫片刻,將船舵暫時交給侍衛,走到付蓁月身旁行禮道:“王妃,屬下想了想,有件事還是得稟報......”
付蓁月回過神來,將目光從火船上挪開,卻突然開口道:“方才沒能回來的四名蠍衛,將他們的名字記在軍旗上,待回到西楚後,為他們錄功記爵,發放雙倍的撫卹金。”
“諾,王妃。”
船長一愣,隨後躬身應下她的指令,內心深受觸動。
在此之前,他也只是遵從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的原則選擇聽命行事,可自此時此刻,他才發自心底地對這位儲王妃深感敬佩。
在大祭司巫姒身殞後,他對眼前的少女能否堪當大任,始終心中存疑。
經此一戰,她在危機時刻顧全大局、指揮有度的將領風範,卻像極了征戰多年的沙場老將,她的各項能力毫不遜色於大祭司。
更難得的是,她和大祭司一樣,心裡裝著屬下的性命,並不把他們當做賣命的草芥。
身後的所有蠍衛乃至於侍衛,本來還沉浸在憐惜同伴的悲傷之中,聽聞此話,心中也得到了些許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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