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城樓底下往上瞧,脖子已然抬到了極限,才堪堪瞧見城樓頂部凸出的一方簷角,和因為距離過遠顯得微渺如豆的雉堞和箭窗。
付蓁月兀自感嘆起這橫亙在兩座山之間的城樓,竟然建造得如此雄偉壯觀,只是這城樓半腰處的石磚顏色,卻是深淺不一。
她指著城樓,扭頭又問巫姒,“這城樓的高度,比一般城樓要高上一倍不止吧?那青磚顏色不一,是後來才加高的嗎?”
巫姒正忙著吩咐身後兵士,將所需之物一一抬進城樓上的瞭望臺,手上留了件披風,揚臂給自己系在了頸間。
聽聞她終於問出個正常的問題,這才朝著她點了點頭。
“加上了望臺的高度,總高約二十丈。”
“城樓修建規制嚴格,皇城不過才十四丈高,此處修到二十丈……
付蓁月說到此處,神色忽而凝重起來,“是因為......血魃?”
巫姒再度點頭,轉身便走向城樓下的便門,邊走邊說道:“看你這神情,多半也同那血魃交過手了。”
如今這各國都面臨著血魃的威脅,又戰事、人禍不斷,我一直好奇,你為何總執著於回大鉞,大鉞有什麼好的,你學一身本事為己所用不好嗎?”
付蓁月跟著巫姒走進城樓下的陰影中,進入便門、雙手提起裙角踏上石梯:“那兒有我的家人,他們見不到我,必定萬分焦急。”
“家人…”
巫姒跨上石梯的腳步一頓,神色遲滯片刻,復又恢復正常,邁步往上,“我雖不知你家遇上了何事,又為何流落至此地,但你的眼裡有迫切歸家之心、也有怨恨和不甘。
我若沒猜錯,你家是遇上了變故吧?你的一身傲氣和膽識,也不是小門小戶能學出來的。
你不願說,我也沒有立場對你追根究底,我只是想勸你一句,切勿將自己放在苦主的位置上來回掙扎。生逢亂世,你更需要抬首往前。
你身無長處,便如同還未修身之人,離了這隻小蠍子,你什麼本事也沒有,你拿什麼回去拯救你的家族?以你如今的實力,你哪怕回十次大鉞都徒勞無功。”
付蓁月氣息不勻,只靜靜聽著,良久後,拉住巫姒的披風,開口問道:“我爹…教過我,天下沒有白來的餡餅,待我學會了你的技藝,那你會放我走嗎?”
巫姒注視她良久,撇開披風,卻不願回答。
如若她真能學會自己的一身本領,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到那時,自己恐怕也無法再決定她的去留。
見巫姒轉身離去,答案不言而喻。
付蓁月蛾眉一挑,跟了上去。
她倒是在開口時忽然間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在決定去留的問題上,總是身不由己、隨波沉浮,其根源就在於自己位卑言輕,毫無反抗之力。
倘若自己有朝一日能坐到像巫姒這樣的位置上,是不是就再也沒人能阻止她何去何從。
兩人說話間,已經登上了城樓中最高處的瞭望臺。
涼風陣陣,青絲舞動如煙,二人的衣裙鼓動飄搖,彷彿在勁風中搖擺的兩朵繁花。
站在此地,可以俯瞰山巒延綿數里,漫川流雲、山谷幽澗盡收眼底。視野開闊,付蓁月只覺胸間的沉悶也一掃而空,心情都跟著豁然開朗。
可當她轉身來到巫姒身邊,見到地平線外緩緩蠕動的一顆顆黑點時,再也無法心靜神寧。
“那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