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工匠出身的人習慣了恭順,縱有不滿,也乖乖聽令坐下。
管家是渭陽君派來,那這道奇異的、不尊重他們的命令就是渭陽君的命令,他們怎敢反抗?
……之前自己竟然想著反抗!?
甫一坐下,鄭國等人冰冷的手腳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原本扭扭捏捏坐下的幾個人也顧不上什麼禮儀形象了,不雅地叉著腿,掀起被子,藉著天光,彎腰低頭往被子下瞧。
只能看見四方木框裡放著一個長筒爐子,長筒爐子裡有火光安靜地燃燒。
一群搞技術工程的匠人抑制不住,祈求管家允許他們看個明白。
管家心裡驚歎渭陽君頗有先見之明,她已經預料到這個奇葩場景,派他來前專門叮囑過如何應對。
管家喚健壯的力士進來搬桌木、掀被子。
鄭國悄悄問一邊的管家:“這幾位不是普通的壯士吧?”
管家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同情說:“鄭都水助秦國得四萬頃良田,韓國深恨都水,多次派人刺殺您的事情,君侯都曉得呢。君侯從來不虧待為她做事的人,鄭都水放心,這間宅院所有的僕從皆是關中秦人,您每日食用的肉菜與君侯所食同源,您和您的弟子出門必有老兵護衛。您的鄰里是王將軍父子、恆將軍、楊將軍……”
管家巴拉巴拉唸了一串軍隊高階軍官的姓名。
鄭國安心、感動且懵逼,我對於渭陽君來說,竟如此重要麼?
管家看了看他的臉色,把真相咽回去。
君侯安排鄭國等人住在高階軍官這片不是因為特別怕他遭受刺殺,鄴縣是百年魏土、三年趙土,跟韓國沒啥關係,鄭國在鄴縣這塊地方壓根不會遭到在咸陽時同樣強度和頻率的暗殺。
這一片主要由傷兵營發展而成的醫院雛形特別近,嬴秧是怕鄭國等工程師來到鄴縣後出現水土不服的症狀,想讓他們萬一有啥不適後,可以得到及時的救治。
她還指望鄭國主持鄴縣水系與黃河主道聯通的運河工程呢!
管家溫柔地把附近醫院的事兒說了,鄭國等常年受不到貴族尊重的技工表面不說什麼,內心很受觸動。
幾個人腿碰腿地擠在烤火桌前,舒服地瞇著眼睛說:“咱們一定要好好給渭陽君辦事!呼呼,這個烤火桌也太舒服了!我都不想去睡床了。”
他們能不能傍著烤火桌睡,或是把爐子提到床邊。
管家給他們每人發了一顆橘子,說:“幾位的床提前用湯婆子暖過,屋子裡會點燃煤炭,門簾會留一絲縫隙,幾位都水千萬別因為嫌冷便把門簾不留縫隙。蜂窩煤雖好,卻有一點毒性,有風將毒性吹出去還好,若是在一間屋子裡攢下許多毒性,一夜過後,人就沒嘍!”
鄭國等人:“!!??”
管家繪聲繪色地講了如今上黨和鄴縣廣為流傳的恐怖故事,一是有人點燃煤炭後不通風,中了無形無色的毒,悄無聲息地死了,二是有人貪煤炭熱氣,傍著煤炭爐子睡,結果睡覺期間不慎用手腳打翻爐子,受了嚴重的燙傷。
鄭國等人冷汗涔涔,疊聲保證自己一定會遵守使用煤炭的安全事項。
管家笑瞇瞇地走了。
一夜過後,鄭國等人按照往常的冬令時,日出才起床,袖著手和陌生的管家、力士們打招呼,順嘴說了句待會要給渭陽君請安,不知道她幾時起床,用完早飯沒有。
管家和力士們停下手上的活計,帶著微妙的譴責目光看了鄭國一眼。
管家嘆了口氣,說:“君侯勤於鄴縣事務,冬日依舊平旦起,點著蠟燭處理文書,日出便會騎馬在鄴與屯留等縣城,巡視新歸附的城池,指導守軍們的治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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