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華夏為什麼會失敗？二
這個問題，陳文斌原來的思考方向是制度！
是皇權專制的封建制度，導致了帝國地方的各項權力都被收到了朝廷和皇帝手中。
宋以後的科舉取士制度，摧毀了門閥和莊園經濟，統治階層也從漢唐出將入相的門閥貴族，變成了考試考出來的文官士紳階層。
文官士紳實際上是統治階層，但卻只是打工人，隨時有被開除的風險，因此他們一有機會就要極力壓制軍隊和皇帝，試圖將軍隊掌握起來，維護自身的地位。
但文官士紳裡極少有能得到軍隊的信服，軍隊服的是一刀一槍殺出來的猛男，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天生就缺少膽氣，於是貶低軍事，壓制民間武德，降低軍人武將的社會地位，就成了文官士紳階層的一致追求，這同時也與皇權維持統治的需求相契合。
於是，在文官控制的朝廷主持下，地方的常備軍廢弛，禁軍長期在首都迅速市民化，只有邊軍有一定戰鬥力，但卻因為地位低下朝廷裡又沒有穩定代理人，長期處於半飽不飽的狀態。
這就意味著邊軍一旦造反或者崩潰，皇帝和朝廷就會被敵人長驅直入進行斬首，龐大的帝國就直接進入了腦死亡狀態。
北宋就是這麼亡的。
而宋以後蒙古人建立的元朝因為並沒有統治龐大文明國家的經驗，加上忙於內鬥，因此大規模採取包稅制，放權給文官士紳階層，讓他們徹底吃了個爽，過了幾十年好日子。
他們發現原來異族統治也很好啊！各方面比大宋還要寬鬆，簡直就是最完美的模式。
但隨著洪武皇帝的北伐，文官士紳們包稅人土皇帝的好日子結束了。
朱元璋的朝廷要一杆子插到底，取消包稅人制度，加強皇權的控制，不與士大夫共天下，為此殺了個人頭滾滾。
朱元璋死後，文官扶持了站在士紳文官利益這邊的朱允炆，但被朱棣帶著淮西勳貴殺了回來。
土木堡之變後，文官重新奪回朝廷主導權，天才如朱厚熜這樣的皇帝，都只能躲在皇宮外遙控指揮。
到了明朝後期，文官徹底掌握了朝廷和地方上的控制權，因為長期的和平和朝廷對武德的閹割，整個明朝社會都出現了文弱化的傾向，精英不再從軍，且以文弱書生為社會審美的標杆。
甚至在江南地區，這種文弱化的風氣還進一步向女性化轉變。
根據耶穌會傳教士們的記載，明末江南的地方士紳居然以女性化的裝扮為風尚，整個社會的審美也進一步滑落到了墮落的地步————比現在的法蘭西貴族還要墮落得多！
現在法國墮落的只有處於統治地位的貴族和教士階層，法國的軍隊，知識分子以及民眾不缺少武德，而明末卻是整個社會全階層的墮落！
在耶穌會傳教士利瑪竇湯若望和龍覺民等人的記載裡，明末的整個社會呈現出的，就是一種畸形的繁榮。
上層社會的奢華享樂，中層士紳的跟風，下層市井小民完全原子化的自私自利————這樣一個社會，除了科技不如現代，基本上和早期擺脫封建道德束縛的資本主義社會景象沒有區別。
只是歐洲的資本主義伴隨著大航海的殖民開拓和工業革命，既不缺少生產力的進步，也不缺少保護自身並向外開拓的武德。
而看過了那些耶穌會傳教士留下的資料，陳文斌對曾經在歷史書上看過的所謂「明末資本主義萌芽」，也有了更直觀的理解。
簡單來說，在明末的社會里，社會規則鼓勵所有人去做一個唯利是圖，沒有絲毫道德約束，也沒有任何敬畏，一切向金錢與利益看齊的人！
在明末，越是道德底線低，就越是容易發財，越是背信棄義和溜鬚拍馬，就越是容易升官。
朝堂上文官們拉幫結派，只要不是自己這邊的，哪怕提議再正確也要堅決反對，並想盡辦法將其拉下馬！
官員士紳階層普遍失去了對百姓最基本的同情心，也失去了自身的責任感和理想，無數地方官竟然為了保住官位而投降滿清————老實說，這樣一個大明朝，亡得並不冤！
一個快速市民化和工商業興起的國家，卻沒有建立一套符合時代發展的社會規範和共識，放任道德墮落化和凝聚力消散，以及精英的去責任化——哪怕沒有李自成張獻忠，也會有其他人砸爛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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