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十章(1)
第十章 智鬧洪袁
1、喬裝改扮,深夜造訪主帥大帳
剛進子時,從袁州城西門裡飛出一隊黑衣長劍騎勇,疾馳在寬敞的官道上,一路逆著袁河西進,朝那座袁州軍營的主帳大營方向奔去。
袁河的夏夜涼風習習。雖然已近午夜,但滿天的星子繁密燦爛,依然不覺得暗夜漆黑,倒是河灘上的飛螢鳴蟲漸漸地孤獨起來,不知是飛累叫困了,還是大都已經睡去,那些零碎的流光和散亂的鳴奏,看起來聽起來多多少少有些有氣無力,彷彿是從它們睡夢的間歇裡傳出來的。突然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破了這裡靜謐的酣夢,驚得河堤四處一片亂星紛起、鼓譟齊鳴,連那咚咚入水的蛙跳聲,也似乎正演繹著這些半夢半醒的生靈,在被驚擾瞬間,慌不擇路的尷尬。
而散落在袁州城外四處的軍營,大都也已熄燈就眠,僅留下哨口和寨門邊的照明宵燈,尚在那裡隨風搖曳,忽明忽暗地閃爍。但那座主帳大營,卻一直燈火通明,在孤曠深邃的午夜裡,獨樹一幟地輝煌著。
只見馬隊來到那座主寨轅門,一個高聲叫道:“大唐黑雲長劍軍萍鄉秘事營行軍司馬西門璞,有要情知會袁州行營招討邊鎬將軍,請營衛大人速速稟報,放我等入營!!”
宵值的營衛不敢怠慢,連忙探出頭來,雙手接過騎將遞來的腰牌印信,校驗之後,立即派人進大帳通報。不一會兒,只見一個傳令親軍大聲喝道:“邊督軍將令:黑雲長劍軍西門大人駕到,快開轅門!”
大大的轅門晃晃悠悠地敞開了,伴著不輕不重的吱嘎聲和火把閃爍跳躍的移影,馬隊魚貫而入。一時間,寧靜的大營被馬蹄聲驚擾,彷彿把午夜輪迴後那股清涼河風,也帶進中軍大帳,高大巍峨的赤色纛旗,突然間迎風獵獵。
來到階前,騎隊停住,一個個翻身下馬,為首的對身後騎勇交待了兩句,就帶著兩個長劍衛勇登階入帳。帳前衛士揖首施禮道:“卑職參見西門大人!邊督軍已在大帳裡恭候!司馬大人請!”
突然間,裡面傳來一個雷霆般的問候聲:“西門先生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貴幹?”接著,依然一襲僧衣的邊鎬步履蹣跚的迎了出來。西門璞慌忙揖首行禮道:“下官參見邊將軍!”
邊鎬道:“到底是黑雲長劍軍的行軍司馬啊,邊某午時剛到大營,先生剛進子時就來探望,訊息靈通啊!西門大人真是語言天才,入唐幾日,淮南話有幾分像了!”
西門璞道:“哪裡哪裡,將軍過獎了!上月寒舍一別,甚是掛念,聞得將軍雲遊歸來,深夜前來攪擾,還望海涵!”
邊鎬道:“阿彌陀佛!西門先生不辭辛勞,躬身為國,軍務纏身,還從百里之外連夜驅馳探望邊某,感謝都來不及,豈有攪擾之理?哎,先生這語聲,怎麼有些童音?這身子怎麼也枯瘦如柴了?”
西門璞尷尬地笑了一聲,道:“近期偶感風寒,這咳嗽不斷,喉嚨沙啞,有些失去本音;至於身子嘛......,哦,是近來累的。為國效力,大戰在即,哪有不瘦幾斤肉的。將軍見笑了!”
邊鎬道:“先生軍務繁忙,可得多注意貴體啊!”
西門璞道:“將軍真是語若春風,聽得在下感恩涕零啊!感謝將軍關愛,在下一定謹記教誨,為國愛惜好這六尺皮囊!”
邊鎬笑道:“你這張嘴,一句奉承話,都說得如此溫雅透脫,真是巧舌若簧啊!先生,帳裡說話!來人啊,看茶!”
賓主坐定之後,西門璞道:“秘聞將軍即將執掌袁州大營,統領伐楚各部,恭喜邊公了!”
邊鎬一驚,道:“邊某隻是奉命前來督導軍務,並未知悉執掌三軍。如此絕密訊息,先生如何得知?”
“黑雲長劍軍一直乃皇廷禁衛,今伐楚在即,我等奉皇上之命,設秘事營於萍鄉兩年有餘,已在楚國境內秘密活動多時。這陳兵袁、洪,軍機要情,哪有不知之理?”西門璞狡黠一笑,道,“在下還知道,不日之後,皇上還會親臨洪州,巡視軍務,犒勞三軍,登臺拜將,誓師發楚!”
邊鎬道:“先生真是訊息靈通啊!邊某一介沙門武夫,何德何能,堪此大任?”
“將軍太謙虛了!”西門璞道,“將軍喬裝入楚,借僧侶之名雲遊瀟湘,險關固隘已盡收胸間,僅此一舉,亦是曠絕古今。更何況,幾年前剿滅張遇賢叛逆,諸將皆爭功奪賞,唯獨將軍不發一言,深得皇上和查大帥信任。這伐楚大任,非邊公莫屬啊!”
邊鎬疑惑道:“聽先生之言,甚是在理。不知為何,兵部只是命邊某暫署軍務,並未言及其他。邊某雲遊楚國,一是追慕佛門先賢,二是為長久圖謀楚國做一些前期準備,也並無即刻攻城略地之心啊!”
西門璞道:“將軍不知,內務府劉公公已經奉命視察洪州行宮建設事宜,今日已秘密知會我營。將軍將實授信州刺史,兼領湖南安撫使,統帥江西各部,藉機進兵馬楚。若能在一兩年內滅掉楚國,將軍將成為白起韓信一樣名垂青史之功臣良將,創下無人企及之曠古奇功啊!”
邊鎬欽佩地起身謝道:“黑雲長劍軍乃我大唐密勇,這一齣山門,就立竿見影。有貴軍擔綱軍情刺探,真是天助我也!只是這聖旨未到,邊某還是行營招討兼撫、信、袁、吉州兵馬都虞侯,暫署袁州大營軍務,這伐楚一事,朝廷還沒有最後定奪。更何況滅國大戰,豈同兒戲,一切都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西門璞道:“將軍所言極是。百里之蟲,死而不僵。馬楚十四州六十餘縣,人口數百萬,絕非簡單地攻城略地所能圖滅。但自從馬殷之後,難有能主,眾子爭位,潭州朗州常年攻伐,不久將必有內亂。如果趁亂取之,不失為上上之策。”
邊鎬道:“先生高見!上兵伐謀,所謂兵不血刃而擁其地,乃孫子之兵道也!我等只需長修武事,陳兵邊隘,隔岸觀火,讓其內鬥不止,馬楚自有一天消耗殆盡,等得時機成熟,一戰便盡得其地,豈不妙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