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浴火豪門 第三章(6)
第三章 南唐朝廷
六、午夜急招心腹重臣(下)
韓熙載想了想又道:“微臣以為,想用此法得到秘方,根本不可能。不過,試一試,也沒什麼大害。”
李璟卻信心滿滿:“朕看,不一定。萬一成了呢,豈不更好?”
孫晟一臉疑惑:“韓大人說什麼?這麼神秘兮兮,三言兩語就讓陛下拍案叫絕,居然連我這個領政大臣都不能知道?”
李璟笑道:“孫相多心了。這條計策,暫時還得保密。等尋了合適的機會,會讓你知道的。哈哈哈......”
韓熙載道:“依微臣之見,解救李雲博和瑤池李氏族人,派孫相去施行,最為妥當。”
“朕看行,就這樣定了!”李璟感慨萬千地說道,“唉,真是的。李雲博,你小子命真不壞!大鬧洪袁,燒了朕的炮火營,朕還要想方設法救他。朕成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了?”
孫晟道:“陛下仁義慈悲,以德報怨,定能臣服李氏,為我所用!”
“這個李雲博可不簡單啊!” 韓熙載插話道,“聽說他十五歲就在長沙秋闈競秀中奪魁,去年望江閣賦詩一鳴驚人,被破格晉升為天策府學士,繼而長沙大水運籌帷幄表現不俗,一時聲名鵲起朝野震動。傳聞他是受命陳太后,帶著一隊探馬深入我大唐袁洪一帶,鬧得雞犬不寧,讓我朝顏面盡失,非常被動。馬氏兄弟爭國期間,他也積極作為,說動湘江水師倒戈,使得馬希萼一天之內攻佔長沙,差一點就使兄弟握手言和。可是沒想到馬希萼不講信用,不僅殺了馬希廣,還捏了個矯詔謀逆的罪名加害於他。此等大才,如若為我朝所用,肯定大有作為啊!”
“韓愛卿言之有理。只是這小子,出手太狠,招招致命,真讓人生恨!”李璟說著,又問韓熙載,“那北漢劉氏求援,南漢陳兵邊塞,如何應對?”
“北漢求援,是想借我朝之力在南邊牽制郭威,好聯合北遼大進中原,我們不能上這個當。一來,真的滅了大周,我們不僅得不到任何好處,還失去周國這個天然屏障,直接暴露在北國面前,說不定會成為他們下一個進攻的目標;二來,如若聯軍反為周國所敗,我們就開罪了郭威,鄰國成仇,麻煩就大了。微臣斗膽建議,找個合適的理由,拒絕北漢算了。至於南漢陳兵邊塞,根本不用去理他。”韓熙載揚了揚手中的那份宋齊丘的密摺,繼續說道,“南漢少主劉晟突然增兵楚國邊界,意圖很明顯,是想借楚國內亂剛剛結束,還未恢復過來,一舉奪取靖江節度之地,這裡,可有桂、蒙、賀、連等十餘州,劉晟垂涎已久。微臣料定,劉晟是怕我大唐趁火打劫,才派三萬大軍威陳我朝南疆關外,以防萬一。也許不日之後,會派使與我國通好。所以,陛下儘管高枕,無需過分憂慮。只是,宋國老不旨回都,頗為蹊蹺。陛下不得不防啊。”
李璟點點頭道:“韓愛卿一通分析,朕茅塞頓開。看來,是朕多慮了。至於宋國老不旨回都,朕也疑慮。新春首朝,馮延巳一回朝,陳覺等人就蠢蠢欲動、重言戰事,宋齊丘就不召而回、密陳軍務,這裡面有著怎樣的聯絡呢?”
孫晟道:“陛下,當前,我朝外患不必過分擔心。朝野上下,好戰尚武之徒執掌樞要,鼠目寸光者比比皆是,只怕馮延巳等人早就鼓動朝野,要麼打著為大漢誅賊的旗號進兵中原,要麼高舉幫助馬楚禦敵的旗幟揮師長沙,想借機開疆拓土。如若他們此舉得逞,那將使我大唐陷入戰爭泥潭,甚至萬劫不復。老臣以為,推行新政、後發制人,才是我大唐目前宜於採取之最好策略。望陛下三思啊!”
“是啊,孫相所言甚是。”韓熙載無不憂慮地說道,“我朝存亡威脅,主要來自朝廷內部,而不是他國。數十年來,無論南方還是中原,各國都是通使修好,有誰主動圖滅淮南?沒有,也不可能有。四年前,河中之戰幾國聯軍大敗北遼,我們卻將河套之地拱手讓給了劉知遠,錯失入主中原的機會;近年來,宋齊丘、馮延巳急功好利,策動陛下發動吞閩戰爭,本來還是有勝算的。可是查文徽輕敵,陳覺假傳聖旨擅自冒進,中了吳越埋伏,一下子損失五萬大軍,使得這一場曠日持久的滅國戰爭枉耗財物,國力大損,幾乎讓我大唐陷入絕境。而大張旗鼓地擴建淮南軍,想盡早吞併楚國,使得府庫更加空虛,百姓不堪重負。如此窮兵黷武下去,再強的國家也會被拖垮。皇上,當前,朝野流弊日深,好戰驕功之氣瀰漫朝野,一些權臣甚至輕慢陛下。微臣以為,不解決好朝廷的這些問題,無論進兵中原,還是圖謀長沙,都絕對不是明智之舉。我朝還遠遠未到能夠征服並經營這些地方的時候。沒有實力而又貪大求洋,其結果必然勞而無功,甚至自絕後路,最終積貧積弱,變成任人宰割的案上魚肉。”
孫晟見李璟沉默不語,於是想趁熱打鐵:“皇上,韓侍郎言之有理啊!常言道:欲速則不達。要得到瑤池火藥絕密,動用武力毫無用處,反而讓他們反感。因此,要瑤池李氏心悅誠服、效忠陛下,必須循序漸進、慢慢感化,絕對不可以操之過急。而去年,他們急功近利,採用威逼利誘、盜竊配方甚至劫持人質、搶劫炮火等過激行為,已經將瑤池李氏推到了我等的對立面,導致李雲博秘密入境,大鬧洪袁,讓積累多年的炮火營毀於一旦。老臣以為,應該採用攻心、結好之術接近李氏,以天下大義和坦蕩胸襟懷之柔之,年長月久潛移默化,讓其感受到皇恩浩蕩,最後必定為我所用。此等長策,絕非一朝一夕可以達成。但日將月就、積沙成塔,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就看陛下是否下得了這個決心。”
李璟聽了二人的拆解建言,喜上眉梢道:“朕有二位愛卿,真是天助朕也!後日早朝,匯聚滿朝文武共謀強國大計。二位愛卿一定要舌戰群臣,說服大家眾志成城,定下這推行新政、後發制人的國策,接好鄰國,輕言戰事,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竭力我朝重新崛起。吳少監,快快上夜宵!朕要犒勞兩位深夜解惑的股肱之臣!”
吃著夜宵,韓熙載突然說道:“陛下,微臣有一事一直悶在胸間,如刺鯁喉,不吐不快。”
李璟一愣,放下玉碗玉匙,道:“韓愛卿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韓熙載道:“陛下既然想推行新政、後發制人,就得重文抑武,勵精圖治,整肅朝綱,韜光養晦,一心一意謀求發展積蓄力量。而在此時,突然讓馮相官復原職。這主戰派一黨重新執掌軍政大權,新政如何推行得下去呢?”
孫晟也附和道:“是啊,陛下。馮延巳一回朝,宋齊丘也藉故回京,他們攪在一起,一定力主攻徵殺伐、開疆拓土。昨日新春首朝,陳覺一夥已經蠢蠢欲動,好戰之心已經初見端倪。再加上一個宋齊丘,定然會更加肆無忌憚。這,對推行新政極為不利啊。”
李璟後悔不迭,嘆道:“哎,朕真後悔,讓馮延巳官復原職。可是,馮延巳是位老臣,外放節鎮也已數年。他又是朕的多年至交,再讓他遠鎮撫州於心不忍啊。這剛剛任命,怎麼能立即罷免呢?先幹一段時間再說吧。不過,朕已經交代他,一定要協助朕推行新政,少言開疆拓土之事。他雖然以前犯過錯,但還是有能力的。相信他吃一塹長一智,不會重蹈覆轍。你們放心吧。”
韓熙載起身施禮道:“陛下,臣有一計,定能讓宋齊丘馮延巳一黨自覺退出權力核心,而且心服口服、無半點怨言......”
“這個,你就別說了。”李璟打斷他的話,突然話鋒一轉,“昨日啟耕大典前,你不是說過什麼‘道’呀‘器’的,當時吉時已到,沒有說完呢。要不,你再說說?”
韓熙載突然沒了心情。但皇上金口開了,他不敢抗旨,於是心不在焉地說道:“微臣遵旨。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孔子曰:君子不器。微臣以為,大凡成就事業者,小成在力,中成在智,大成在德。陛下要實現一統天下之宏願,必先有替天行道之德......”
剛說幾句,李璟突然打起呵欠來:“說得好,真不愧為享譽大江南北的大國士,道器之說,儒家大成,儒家大成啊。只是,夜已經很深了,朕也乏了,下次聽愛卿的高論吧。你們跪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