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浴火豪門 第七章(12)
第七章 月到中秋
十二、見到底牌,李翰林涼透脊背
李璟打斷他的闡述,道:“你還是具體說說,如何編練專門性攻守戰陣吧。”
要知道,在當時,諸侯紛爭、天下大亂的時候,哪個君主會不關心軍隊建設?君主關心軍隊戰陣演練本無可厚非,但這是些具體技術問題,應該由樞密院來考慮。君主更應該更關心將領們的軍令執行、戰略素養和士兵敢戰之心,這就牽涉到指揮規制、軍功獎勵、戰敗責任追究等根本問題了。李雲博之所以如此寫,就是故意不談軍隊改革等大問題,講戰術不講戰略,其實是賣關子,考考這位皇上。李雲博見他如是說,無奈之下將話題轉到他的題目上來:“是,陛下。就進攻戰陣而言,《墨子》上載,禽滑釐曾將當時主要攻城方法總結為‘臨、鉤、衝、梯、堙、水、穴、突、空洞、蟻傅、礮轀、軒車’等十二種,放在戰術上講,最常用的也就只有水攻、土攻,以及火攻。編練進攻戰陣,就是圍繞不同攻擊目標和具體戰術,訓練專司某項進攻作業之技能,數十種不同之專門攻擊戰陣一起參與進攻,那麼戰力將大大提升。比如水攻,歷來作為奇兵詭計來應用,並未被當做專門的戰陣訓練。孫子曰:‘以水佐攻者強’。因此對於進攻一方,只要條件允許,水攻可以納入優先考慮。歷史上水攻戰例數不勝數,尤以秦國滅魏為甚。秦王嬴政二十二年夏秋之交,大將王賁攻魏,引黃河水灌淹大梁,潰北門入, 穿東南門出,注渦水,大梁城壞,城中數萬戶皆沒,魏國遂亡。水攻固然威力巨大,但是因其毀滅性常常帶來風險,要對地勢,水利進行精準測量,否則反而殃及自身。採用水攻辦法,得趁天降大雨、河水暴漲之機,引水淹城,常常會城牆坍塌,決堤河水四溢,進攻一方反過來也可能受到洪水的淹溺。因此相較而言,土攻更為流行......”
李璟聽得有些不耐煩了,但仍然言不由衷的讚許道:“愛卿博覽全書,居然對兵家典籍瞭如指掌,朕甚是欣慰。只是其他就不必多言了,你就重點說說,火攻之法,如何?”
李雲博道:“微臣遵旨。孫子《火攻》雲:‘火發於內,則早應之於外。火發而其兵靜者,待而勿攻,極其火力,可從而從之,不可從則止。火可發於外,無待於內,以時發之,火發上風,無攻下風。......凡軍必知五火之變,以數守之......’要說火攻之術具體運用,最多是以火箭或火炮的形式進行輔助進攻。火箭是指用弓或弩發射縛有蒿茅、薪芻、膏油等易燃物,焚燒城樓上一切‘可燔之物’;另一種則是用拋石機,將油火、煙毒、藥球等拋射到城中,其主要功效是將敵人炸死、迷倒或者毒傷,藉機攻取城池。當然,歷史上最著名的火攻戰例,是三國時孫劉聯軍在赤壁之戰中,一把火燒得曹操焦頭爛額,全軍幾近覆滅,逃回北方之後,不再輕言南下......”
李璟終於忍不住了,又打斷李雲博的侃侃而談,說道:“李愛卿,你年紀輕輕,萬萬不能讀書讀成書呆子啊!這些歷史久遠的古代戰法,當今還有哪國應用?如若當今火攻,還用蒿茅、薪芻、膏油,或者煙毒之球來作戰,那不被對手笑掉大牙?”
“陛下聖明!微臣所言,自然是古代戰法,而且是火藥發明以前的事。”李雲博見皇帝有些按耐不住,多少應證了韓熙載所言,雖然寬仁厚道,勤於政務,卻在大政問題上優柔無定,甚至分不清主次,不免心意沉涼,於是想進一步應證他急於得到火藥絕密而對自己濫施厚恩的意圖,於是話鋒一轉說道,“啟奏陛下,自火藥發明以來用於戰場之後,火攻之法成為當今軍事最常用的戰法。微臣記得,唐哀帝天佑元年七月,前吳君主楊行密派軍圍攻豫章,其部將鄭璠使用‘發機飛火’,炸燬該城龍沙門,頃刻之間大破守軍,江西各州聞風喪膽,因此不費吹灰之力取得江西十數州。從此以後,火藥就正式作為一種新式武器登上了戰爭舞臺。爾後數十年,各國攻徵殺伐,火藥得到廣泛運用,成為角逐戰場之致勝利器。這方面,我朝一直走在前列,烈祖孝高皇帝即在袁州萍鄉建立炮火營,成立了第一支用火藥裝備的正規軍隊。如今天下諸侯,都成立了用火藥武器裝備的軍隊。因此戰陣演練,就是研究和訓練如何利用火藥武器實施打擊,最大限度地發揮炮火武器威力。”
“愛卿所言大是,與朕不謀而合,真是後生可畏啊,哈哈哈哈......”李璟大喜過望,站了起來,說道,“愛卿不愧是瑤池神童啊,對火藥認識如此深刻!朕得愛卿,大唐之福啊!”
李雲博道:“陛下過譽了!微臣初生牛犢,坐而論道,信口雌黃,陛下莫怪!”
“不不不,這絕非坐而論道,也不是信口雌黃,是正正經經的強軍大道!”李璟有些得意忘形了,過來拉著李雲博的手,無不憂思地說道,“岫南啊,我朝炮火營建設已有數十年,雖然在列國諸侯裡尚屬一流,除了規模較大外,威力也強不了多少。原因何在?那就是火藥技術一直得不到提升。為此,朕夜不成寐,束手無策啊。”李璟看著李雲博,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愛卿年紀輕輕,就胸懷大志,朕之知音也!大唐要掃除江南諸侯,繼而問鼎中原,靠的就是威力無比的炮火武器,這是朝廷上下的共識。去年爆竹節期間,黑雲長劍軍秘密進入瑤池,希望得到貴府支援。朕跟他們講得好好的,只能好言相請,絕不能魯莽動粗。可那乾飯桶,偷窺宰生、盜竊密方、搶奪炮火、劫持人質,盡幹些不得人心的蠢事。以前這些不當之舉得罪了貴府,還望岫南及家人海涵啊!”
“陛下真是仁義無邊啊!”李雲博口是心非地恭維了一句,立即轉換了話題,“敢問陛下,朝廷一直想進兵楚國,目的就是為了瑤池之火藥絕密吧?否則,以當前實力,就算取了楚國,也無法治理,加上週邊諸侯趁火打劫,很難長久啊!”
“岫南真是洞察秋毫啊!”李璟讚歎了一聲,說道,“朕自然知道,偌大一個楚國,僅憑當前實力,絕對無法控制,難以實現真正佔領並劃歸治下。靖江十數州,早為南漢劉晟覬覦,朗州及五溪蠻地,地勢偏遠複雜,蠻人彪悍匪野,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教化得過來。因此,我朝圖楚,只須得到潭州、嶽州之地,在瀏陽建設絕對一流的炮火營。可是朝中許多大臣,都沒弄明白朕圖楚的實際意圖,一味反對圖楚,奏請推行新政、休養生息。可你能夠體察朕心,實屬難得啊!要知道,一旦建設成功,將會無敵於天下,這可是結束百年亂世的最佳利器啊,統一戰爭將事半功倍。而此舉成功與否,就看李愛卿是否願意成全,竭盡全力效忠我朝了。”
李雲博聽了,驚出一身冷汗。他急忙稽首說道:“陛下聖明!大爭之世,軍隊戰力提升必須擺在首位。陛下言下之意,是要微臣獻出瑤池李氏祖傳火藥絕密,報效朝廷?”
李璟道:“然也。”
李雲博道:“可是,微臣不是家族嫡長,並不知曉多少火藥秘密。家規族法又早存鐵律,這事難啦。不過,如若陛下需要,微臣即刻回去,說服家人獻方如何?”
李璟道:“即刻回去?不可。你有此心,朕心已是大慰。只要愛卿真心報效朝廷,到時候,自然有你建功立業的時候。”
李雲博道:“皇上恩寵,敢不效命!微臣隨時聽從陛下差遣!”
李璟道:“哦,很好。對了,你那姑父叫什麼......”
李雲博道:“回稟陛下,微臣姑父西門璞,職司袁州炮火營記室參軍、黑雲長劍軍萍鄉秘事營行軍司馬。”
李璟道:“對,西門璞,保大四年律法科入仕,朕看他是個治政之才。朝廷為加強入楚力量,準備在唐楚邊界復置筠州,下轄高安、上高、萬載、清江四縣,用他做刺史,如何?”
“姑父雖然略有小才,但一直秘密供職軍中。突然從軍營六品輔職擢升為主政一方之四品大員,晉升過快,讓人非議是小,禍害吏治根本是大。微臣以為,萬萬不可。但這些朝廷要事,全由皇上定奪......阿嚏!”李雲博說著,突然感到一股寒意冷徹心扉,又似乎從胸口湧散,直抵脊背,不由得一陣寒顫,狠狠打了個噴嚏。
李璟道:“李愛卿,怎麼了?”
李雲博道:“昨日受了些風寒,不礙事的。”
李璟道:“來人,立即命御廚燉碗糖姜五味湯,為李翰林驅驅風寒!”
掌書少監吳公公連忙應道:“奴才領旨,即刻去辦!”
意欲離去的李雲博,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