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浴火豪門 第九章(8)
第九章 國破山河
八、進駐長沙,邊鎬打起了小算盤
邊鎬接了拓跋恆送來的降表,留下劉成璧鎮守醴陵,立即親率大軍往長沙進發。不日就抵達長沙城下,屯軍楊柳橋。徐威見大勢已去,連夜帶領數百名親信往北逃走。翌日清晨,馬希崇帶領馬氏王族數百人以及王廷所有文武大臣到城門外,頂香舉案,跪拜迎接。邊鎬不費一兵一卒招降了馬希崇,率兵進入長沙。於是,先後經歷了五任楚王、存在了五十餘年的馬楚政權,退出了政治舞臺,從此便宣告滅亡,這一天,是南唐保大九年、後周廣順元年(西元951年)十月十一日。
邊鎬入城後,將中軍大營安扎在長沙東門即瀏陽門附近,一面收編長沙軍隊,接管城市及周圍佈防,一邊清整衙署官吏,釋出安民告示,穩控長沙局面。而這期間,劉彥瑫一干原來的楚國臣僚紛紛來大營祝賀,稱讚他靖亂定楚之功,並勸他上表朝廷,為長沙之主。一直忙著軍政要務的邊鎬,起初還不在意,但一來二去說的人多了,不免有些動心。恰巧這時候,由於長沙接連戰亂,加之潭州嶽州夏秋大旱,城裡鬧起饑荒。邊鎬於是命令開啟馬氏府庫倉廩,分發糧食賑濟災民。長沙百姓得到粟米度過了饑饉之荒,紛紛稱頌邊鎬的仁義,甚至稱他為“邊菩薩”,把邊鎬樂得心花怒放。邊鎬也覺得自己定楚有功,加之百姓歸附,覺得這是民心所向,不免心動起來。於是盤算著,如何使朝廷真正讓他主政長沙。思來想去幾日,苦無良策。一日在湘江邊散步,猛然望見對岸的嶽麓山,恍然大悟,不免計上心來:山上的麓山寺裡,不是有個德高望重的老朋友弘道大師嗎?於是趕緊換上僧侶服飾,又備了厚禮,過江去了。
麓山寺主持弘道禪師聞訊剛剛逼降馬希崇、佔了長沙的南唐主帥來訪,覺得非常蹊蹺。人已到山門,也顧不得許多,慌忙出寺相迎。不想來者並未帶多少軍馬,只有隨身十來個挑擔端物的親軍,而且自己一身俗僧裝扮,不覺十分訝異。弘道也不及細看,遠遠迎面合掌施禮說道:“嶽麓小寺,豈敢大帥屈駕,阿彌陀佛!”
邊鎬還禮道:“大師多禮了。邊某一到長沙,就想過江拜會老友,只是軍政事務繁忙,一直未能撥冗成行。今日偶得閒暇,特來拜會,還望大師不吝賜教。”
弘道一聽他出聲,似乎有些熟悉,抬頭一看,不免大吃一驚:這不是去年前來嶽麓寺講經佈道的若邊和尚嗎,怎麼,滅楚的主將居然是他?他一定心神,冷笑道:“原來是若邊大師!怎麼,大師居然還俗了,而且成了入楚大軍的主帥,真是可喜可賀啊!阿彌陀佛。”
邊鎬毫不理會他的冷笑,哈哈大笑一轉話題問道:“阿彌陀佛。去歲一別,一年有期。弘道大師別來無恙?”
弘道站住了,回答道:“回稟大帥,老衲尚能一日三飯,只怕一時半會兒還無從圓寂,難得去見佛祖。老衲一心事佛,也想早日修成正果,怎奈無所長進,空耗春秋,讓大帥見笑了。阿彌陀佛。”
邊鎬道:“大師哪裡話!邊某雖然身在紅塵,但也是修行之人,怎會有不德居心。此次拜望,匆忙得很,只是略備資財,權表寸心,感恩前次照拂之情,還望大師笑納。”
弘道一愣,豎掌揖首道:“大帥蒞臨寒寺,小寺蓬蓽生輝。老衲世外枯客,何德何能,讓將軍如此破費。常言道無功不受祿,老衲斷不能收。罪過罪過,阿彌陀佛。”
邊鎬道:“大師言重了。邊某紅塵事佛,薄捐僧廟,聊表誠心,別無他意。大師就不必推辭了。怎麼,大師不邀邊某禪房一坐?”
弘道又施禮謝道:“豈敢豈敢!大帥裡面請。大帥盛意,老衲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阿彌陀佛。”
進了禪房,入座看茶已畢,邊鎬道:“大師世外高人,應該不會怪罪邊某冒昧攪擾吧。邊某知道,在您這般得道高僧的眼裡,邊某是個假和尚。但佛家有云:只要心中有佛,何論在家出家,何必身著袈裟?若心中無佛,空誦經藏千卷,亦是枉然。邊某以為,遁入空門與身在紅塵,只是修行方式不同而已,但殊途同歸。不知大師以為然否?”
弘道起身施禮答道:“阿彌陀佛。大帥高見,老衲醍醐灌頂。”
邊鎬笑道:“大師別太多禮,快快請坐,也別再口口聲聲大帥大帥地喚邊某了,還是叫邊某若邊吧。大師不認同邊某也沒關係,但邊某所為,一向遵從慈悲要義,絕對不敢違逆佛旨。”弘道聽了,也沒回應,端起碗來邀他飲茶。
邊鎬見他不做聲,飲了一口茶,拱手道:“青燈伴佛,敲魚誦經,邊某平生夙願也。然身在凡塵,一心謀求人倫和合,實現天下一統,這雖與我佛普度眾生如出一轍,但終為俗事煩擾,不得靜心。如若來日天下太平,邊某將來貴寺落髮,追隨大師修行誦經,不知大師肯否接納?”
弘道回禮答道:“邊大帥說笑話了,阿彌陀佛。”
邊鎬道:“大師當我是玩笑?出家真是邊某所願。如今迫不得已,率師進長平叛,還楚國一個太平治世。等到楚國安定了,邊某出家,絕無戲言。”
弘道笑道:“邊大帥身在紅塵,一心向佛,慈悲生靈,如今興仁義之師,解我三湘百姓於水火之中,早已博得‘邊菩薩’之美名。此等善舉,必將以‘安楚大士’彪炳千秋,開佛家史冊之先河。何須拘泥形式,耿耿於青燈古佛,念念不忘木魚僧衣,此於東施效顰何異?阿彌陀佛。”
邊鎬道:“大師見笑。不過大師所言甚是,心中有佛,何必拘泥形式!邊某受教了。”頓了頓,他又問道:“初來咋到,不識湘楚風情。邊某有一疑慮,不知大師可否賜教?”
弘道大師想起他去年假扮僧侶,借講經之名在楚國各地遊歷,對潭州各處地理風俗瞭如指掌,如今居然睜著眼睛說瞎話,心中很是鄙視,也知道他無事不登三寶殿,於是小心的試探著他的來意:“阿彌陀佛。老衲性愚智鈍,怎敢輕言教益。大帥如有佛學需要切磋,老衲勉為其難;若是他事,那就另請高明瞭。”
“是佛事,也不是佛事,就看大師怎麼看了。說它是佛事,因為它關係到整個楚國數百萬民生大計,體現我佛慈悲為懷要旨;說它不是佛事,因為這是一件俗不可耐的政務。大師還是將它當佛事看吧。”邊鎬說著,端起茶碗又飲一口,站起來下了座席,揹著雙手來回踱著,繼續說道:“楚國經歷多年爭位之亂,如今四分五裂,國弱民疲。邊某雖然取得長沙,嶽州也為我朝控制,然而馬希萼仍稱王衡山,朗人擁兵自重據有武陵,靖江十數州可能為南漢吞併。如何治理,還三湘大地一個清明,大師有何高見?”
弘道聽了,頓時沉下臉來,立即立起左掌,閉上雙目,右手捻著佛珠,口唸阿彌陀佛,不肯做聲。邊鎬見狀,知他不肯建言,於是嘆了一口氣,復歸案前坐下來,自言自語道:“究竟誰來主政長沙,又用何策治理,關係三湘未來啊!如若繼續用馬希崇主政,朗州、衡山都不會臣服,分裂之勢難以緩解,很可能又會再起兵戈;如若讓馬希萼重新回長理政,他又民心盡失,無人擁戴,禍亂還會重生。唉,真是難煞邊某了。”他見弘道仍然充耳不聞,又站起來,在禪房裡踱來踱去。過來好一陣子,他突然轉身朝弘道大師說道:“邊某有一設想,不知大師以為然否?”
弘道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繼續口唸阿彌陀佛。邊鎬急忙走過來坐下,興奮地說道:“我佛慈悲,佛法無邊。如若由邊某主政,以佛治湘,建立政教合一之新湖湘,不僅能夠還三湘一個治世,還能讓我佛普度眾生之願在人間實現,豈不妙哉!只是此策,邊某有覬覦權力的嫌疑啊,不妥,不妥,唉......”他見弘道仍然閉目捻珠誦經,有些來氣了:“大師,你倒是說句話啊!”
弘道睜開眼。看著他,合掌行禮道:“不知大帥想要老衲說什麼?老衲世外枯客,從不問紅塵俗世。你這是強人所難啊!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邊鎬道:“大師言之差矣!佛法之最高境界,就是普度眾生,造福人倫,這才是真正的世俗佛心啊!大師怎能不顧蒼生疾苦,追求自身修性覺悟,得道成佛,這與弘揚佛旨大相庭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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