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焰師》第二部 浴火豪門 第十章(1)(2)

作者:梁 木·7天前

御史中丞江文蔚出列奏道:“啟奏陛下,常言道:取疆土易,得人心難。我朝乘楚內亂,取之甚易。但要潭州嶽州併入大唐疆土,真正實現三湘四水長治久安,不能急於求成、一勞永逸。微臣以為,治長得一體規劃、分步實施,先繼立一位馬氏後人為潭州傀儡之主,等到民心臣服,楚地大治,再將其調離他州,委任能臣領政長沙,透過移花接木、李代桃僵之策,無形之中王化楚民楚地,實現我朝擴充。”

樞密副使李徵古道:“江中丞多慮了。楚地內亂,分崩離析;王子爭位,人心盡失。我朝興仁義之師入楚,所向披靡,萬民擁戴,簞食壺漿,哪來的得人心難呢?自古以來弱肉強食,兵戈所向,強勢佔領,亂民賊子哪個敢不臣服?如今潭州嶽州已成囊中之物,何必繼立馬氏,多此一舉。微臣建議,直接設定武安軍節鎮,軍政合一,讓所取之地即刻化為我朝州縣。”

樞密使陳覺接過話來說道:“李樞密所言甚是。陛下,微臣以為,等到潭嶽兩州安頓之後,立即進剿朗州,收拾湘北湘西各州。時機成熟後就大軍南下,與南漢一決高低,爭奪靖江之地。等到楚地盡收,然後強推王化,不出期年,三湘大地定將大治......”

“胡說八道!”右僕射孫晟上前打斷他的奏議,朝李璟躬身拱手道,“啟奏陛下,這兩個武夫又興風作浪,又想窮兵黷武四處征伐,真是豈有此理!老臣以為,江中丞言之有理!當前楚國局勢混亂,朗州擁兵自重,衡山希萼割據,靖江之地已被南漢盡收,我朝雖然取了潭嶽二州,可是荊南高氏一直虎視眈眈,絕不會就此罷休。加之朗人已經向北稱臣,我大唐取得長沙,北周郭威也會心有不甘,肯定會乘機暗中作梗。因此,安湘之策,需以懷柔為上,先取民心,廣施善政,徐徐推進,等到時機成熟,再名正言順歸入我大唐版圖。請陛下三思!”

“嗯,都言之在理。”李璟一邊聽著一邊思忖,不鹹不淡說了一句,忽然巡視一週,問道,“怎麼,韓熙載呢,怎麼又沒來上朝?”

吳公公道:“啟奏陛下,韓大人告病,沒來上朝。”

“韓熙載告病沒來上朝?”李璟眉頭一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他是真病還是裝病啊?不會是看到朕年初確立的‘大守小取’的新春國策見了奇效,不好意思見朕了吧?孫愛卿,你說呢?”馮延巳、陳覺等主戰派一聽,都得意的鬨笑起來。

孫晟道:“韓大人確實病了,已經臥床數日,醫治療養各種方藥都試過,均不見好轉。近些日子都沒來上朝,也沒有坐衙理事,陛下怎麼忘了?”

“哦,朕真的忘了。韓大人是真病了啊。也罷,有空朕瞧瞧他去。”李璟說著,又看了看馮延巳,問道,“馮愛卿,你有何高見?”

馮延巳道:“正如陛下所言,適才幾位大人都言之成理。的確,湘楚大地,圖之容易守之難。要真正使三湘四水化入大唐治下,用人是關鍵啊!”

李璟道:“馮相何意,朕聽得不甚明瞭。你說詳細些。”

馮延巳道:“是,陛下。幾位大人的分歧,在於用誰主政長沙,這當然是人選問題。陳軍門、李侍郎主張建立節鎮,實現軍政合一,理由是邊鎬軍紀甚嚴,一路上秋毫無犯,不費一兵一卒逼降馬希崇,又開倉賑災,深得人心。而孫相、江中丞認為楚地複雜,局勢混亂,得小心為上,避免一招不慎全盤皆輸的困局,建議先立馬氏後人,等時機成熟再收不遲。前者的好處是,我朝開疆拓土之大業立竿見影,弊端是存在馬氏復辟湘人反抗的風險;後者的好處是,利用傀儡政權先穩定局面爭取民心,等到時機成熟再走馬換將,實現平穩過渡,不足是時間太長,夜長夢多,也可能會給他人留下機會。老臣有一辦法,可以將雙方意見折中處理,定能取長補短、相得益彰。”

李璟道:“愛卿快講,別賣關子。”

馮延巳道:“陛下,是這樣,我們可以維護湖湘安寧為由,先任命一員干將為武安軍節度使,駐鎮長沙,增派大軍駐守嶽麓大營及周邊州縣,實現武力實際佔領;但在治理方面,實行軍政分開,廢除原楚國軍政合一的天策府,新設潭州府衙,啟用楚國故吏,實行楚人治湘。”

“軍政分開、楚人治湘?”李璟聽了,咀嚼著這幾個字好一陣子,然後點點頭道,“有些見地。依愛卿之見,派誰擔任武安軍節度使合適?選誰擔任潭州刺史呢?”

馮延巳道:“老臣建議,武昌軍節度使劉仁贍轉任武安軍節度使,郢州刺史何敬洙升任武昌軍節度使。至於潭嶽兩州刺史,可以在原來楚國舊臣中遴選,也可以從我朝官吏的楚人中選擇。如今長沙楚國王廷的能臣幹吏要麼被殺,要麼逃走,要麼隱居,能夠用來擔任州府主職的鳳毛麟角。老臣推薦兩個人,供陛下候選。一個是原楚國天策府客省主事魏迪勳,一個是我朝新科進士、翰林院新晉學士李雲博。”

李璟道:“嗯......劉仁贍鎮守長沙倒是合適,可是邊鎬怎麼辦呢?”

馮延巳道:“邊鎬上書請求回袁州統兵,陛下准奏就是。”

“有些道理,但尚可斟酌。”李璟想了想,又問道:“翰林學士李雲博,你是馬楚舊臣,又是我朝翰林,對待楚國問題最有發言權。馮相推薦的兩個刺史人選,你的意見呢?”

排在接近班末的李雲博出列快步走上前來,稽首道:“回稟聖上,微臣以為不妥。據微臣所知,魏迪勳雖然勤勉幹練,頗有才具,政聲人望都還不錯,但他痴迷仕宦,做官成癮,甚至有些自命清高,辦事泥古缺乏變通,只怕難以勝任此等要職。至於微臣,尚在見習,未曾歷練,甚至連一縣衙小吏都未曾任過,加之年紀尚輕,資歷淺薄,能力不足,更不能勝任此等要職,辜負皇上聖恩。但無論如何,微臣還是要感謝馮相親睞舉薦。望陛下明鑑。”

“李愛卿年紀輕輕,有此胸懷,實屬不易,將來必成大器。”李璟說道,“朕以為,馮相的治湘之策可行,至於人選,也不急這一時,由馮、孫二位宰相牽頭,組織吏部、兵部層層挑選,當然各位愛卿也可以上折舉薦,最後報朕審定。哦,對了,今日雙喜臨門,連收兩州,朕備下了慶功酒席,散朝後都去宴會堂飲宴。此等喜事,多年不遇,我們君臣自然要好好慶祝一番。散朝!”

大禮行畢送走皇上,群臣一個個奔了出來,延英殿外頓時熱鬧非凡,興致勃勃地往宴會堂趕去。而落在後邊的李雲博,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馬希崇投降了,存在五十餘年的大楚國亡了,雖然這個結局他已經預見,但這一刻真正到來,他還是無以倫比的傷感。南唐入主長沙,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情,誰又能意料得到呢?更何況,楚國山河依舊四分五裂,南唐有能力實現長沙的長治久安嗎?擁兵自重的朗州、衡山會就此罷休不起事端嗎?靖江淪陷,落入南漢之手,要想收回來絕無可能。奸相馮延巳當眾舉薦自己,究竟是何居心?而“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國破之時,瑤池李氏何去何從......想到這裡,李雲博不寒而慄,似乎從這金陵皇宮初冬的冷風裡,他嗅到了一股肅殺的氣息,眼前猛然浮現出一幅異乎尋常悽然景象:家鄉瑤池,到處都是紛飛戰火,流血漂櫓,殘垣斷壁破敗不堪,衣衫襤褸、驚恐萬狀的鄉民流離失所......想著想著,突然一陣暈眩,差點栽倒在廣場中央。

“岫南,你怎麼又落在後邊了?”王克定回身扶著他問道,“剛才馮相舉薦你,你怎麼當庭回絕呢,多好的機會啊!”

李雲博定了下心神,說道:“兄臺見笑了!小弟一個弱冠少年,怎能當此重任!如今我承蒙皇上隆恩,新科進士入了翰林,已經享盡了八代祖宗的陰德。我李雲博何德何能,莫名驟升高位,滿朝文武必然嗤之以鼻。這非功非德的意外福祿,我已經得了不少,不能再來者不拒了。天怒人怨是小,如若貽誤朝廷治湘大計,我還有活的份兒嗎?”

王克定道:“你怎麼如此謹小慎微!常言道,有志不在年高。非常時期,朝廷用人自然不必循規蹈矩,量才而用嘛。賢弟才高斗量,兼具濟世情懷,得放州府要職,正是一展宏圖的良機啊,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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