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了看胖子,慢悠悠地補了一刀:
“只做燜面?你那手藝——糖醋排骨。紅燒獅子頭。蔥燒海參——哪樣不比燜面拿得出手?不應該給咱們整一桌大的?”
胖子正蹲在烤架旁邊翻著串,聞言抬起頭,臉上那點被誇的得意怎麼都壓不下去,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嘴上卻故作矜持地擺擺手:
“哪有哪有,也就一般水平——不過你說得對,光吃燜面確實寒磣了點。行,明天胖爺給你們露一手!”
胖子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又轉回來,指了指黑瞎子,“可以啊,到時候你記得給我打下手。”
黑瞎子把辣椒麵瓶子往圍裙兜裡一揣:
“沒問題,擇菜洗菜切墩都歸我,你只管掌勺,不過說好了,獅子頭裡別放蘿蔔——上次在吳山居那頓,我挑蘿蔔挑了半個小時”
胖子大手一揮,豪氣沖天地表示這次完全按他的口味來。
黎凡靠在涼亭柱子上,手裡轉著一根啃乾淨的竹籤:
“額——那個啥,別放姜。”
謝雨臣坐在他對面,端著一杯茶剛送到嘴邊,聞言補了一句:“別放蒜。”
胖子正掰著手指頭盤算明天的菜譜,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看看左邊那個挑食的白毛,又看看右邊那個挑食的解當家,臉上的表情從躊躇滿志變成了無奈。
把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鏟子往烤架上一拍,叉著腰深吸一口氣:
“行——知道了!一個個的,挑食的祖宗——胖子明天做兩版,一版放姜蒜,一版不放。挑食的自己夾,誰也不許叨叨!”
周穆王是從樓梯口一點一點蹭上來的,悄無聲息地爬進了八樓天台。
沒人注意到他。
胖子正在烤架前跟炭火較勁,黑瞎子往肉串上撒孜然的手法快出了殘影,吳邪和謝雨臣在涼亭裡泡茶,張啟靈靠在牆邊閉目養神,吳三省正用筷子尖給陳文錦剔魚刺。
明明它們吃也嘗不到味道,但所有人都在笑,在吃,在享受這個夜晚。
天台上的菜地在夜風裡輕輕晃著葉子,涼亭裡的燈籠把暖黃色的光潑了一地,烤肉的香氣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焦香,被晚風捲著在整個天台上打轉。
周穆王那隻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涼亭裡的那群人。
不要臉的東西,一個個的針對自己。
那個白毛小子佔了一整層樓,種了一地破菜,卻連一間雜物間都捨不得給他。
牙齒咬得咯咯響,指甲摳進了臺階縫隙的泥灰裡。
西王母躺在新買的藤編躺椅上,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數著菜地裡的黃瓜苗。
餘光裡一個黑黢黢的。像老鼠一樣的東西正在樓梯口蠕動,側過頭,看清了。
翻了個白眼,聲音不大,但都落進周穆王的耳朵裡:
“你擱那兒演什麼呢。想住這兒,就討好兒子。連這點道理都不懂,白活這麼多年。”
連個剛認的白毛便宜兒子都鬥不過。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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