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飛機在半空中打了個旋，黎凡整個人從機身上滾了下去。
摔在了一片溫熱的、厚實的皮毛裡。
巨狼的脊背寬得像一張移動的床，銀灰色的狼毛在月光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隨著奔跑的節奏一起一伏。
黎凡趴在狼背上，兩隻手本能地揪住他後頸的狼毛，指縫裡全是粗硬的毛茬。
紙飛機被咬成皺巴巴的一團，從他口袋裡探出半個身子，無聲地撲騰了兩下。
謝九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深褐色的狼眼裡沒有了白天剋制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始的、不加掩飾的野性。
朝身後那些還在追趕的巨狼低低地吼了一聲，所有狼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
黑瞎子從狼群裡走出來，拿樹枝敲了敲旁邊那隻還沒剎住腳的年輕公狼的腦袋，朝謝九的背影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你們都退下吧，我要帶我的狼後去赴雲雨了”
謝九的聲音從狼嘴裡發出來，低沉中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
說完這句話，仰頭髮出一聲悠長的狼嗥，西足發力，馱著背上的黎凡如一道銀灰色的閃電般竄入密林深處。
身後的火把和人聲迅速被濃密的樹冠吞沒，只剩下風聲、狼爪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以及黎凡越來越快的心跳。
黎凡趴在狼背上，狼毛被他揪得死緊。
赴雲雨——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炸開了鍋。
他以為謝九說“大婚那日再動你”是真的會等到大婚那天，但現在這頭狼正馱著他朝密林深處跑，離寨子越來越遠，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
夜風裹著松脂和野菊的氣味從他耳邊呼嘯而過，樹葉的間隙裡漏下碎銀子般的月光，落在謝九銀灰色的狼毛上，隨著奔跑的節奏流淌如水紋。
謝九馱著他穿過密林，狼爪踩過苔蘚和蕨類植物，在潮溼的空氣裡留下淡淡的草木腥味。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樹影漸漸稀疏，月光重新灑下來，照亮了一條蜿蜒的溪流。
溪水不寬，剛好夠兩個人並排躺下，水面映著碎銀子般的月光，潺潺的水聲蓋過了遠處寨子裡隱約的喧囂。
謝九在溪邊停下，前爪踏進淺灘，水花濺起來打溼了黎凡的褲腿。
低頭抖了抖身上的狼毛，在月光下變回人形。
三米高的男人赤足站在溪水裡，月光勾勒出他肩背的肌肉線條，銀灰色的長髮垂在身後，像一匹被揉碎的月光。
從懷裡取出青綠色面具重新戴上，動作極快，快到黎凡只來得及看到他下頜角的輪廓和喉結上一道淺淡的舊疤。
“拿個毯子出來。”謝九朝還賴在草地上的黎凡伸出手。
“你怎麼知道我有毯子。我沒有。”黎凡撐著手往後退了半寸。
“那我可就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了。阿黎確定受得住？”
謝九偏了偏頭，面具眼洞後面的目光從他敞開的領口掃到被他揪皺的衣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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