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半夜,寨子裡的燈火終於一盞接一盞地滅了。
巡邏隊換上了第西班,這一班的步伐明顯比前三班懶散,領頭那個打著哈欠,耳朵都耷拉下來了。
黎凡把窗戶無聲地推開,夜風灌進來,吹得他鬢角的碎髮掃過顴骨。
今天那個族長不在,再不跑就沒機會了。
一隻腳踩上窗臺,回頭看了一眼床鋪——被子拱成人形,裡面塞了兩個枕頭和一隻不情不願的紙人,乍一看還真像有人在矇頭大睡。
紙飛機從他指間滑出去,在半空中無聲地變大,穩穩懸在窗臺外面。
黎凡跳上去,壓低身子,紙飛機貼著寨子外圍的樹梢悄無聲息地往外飄。
月色稀薄,寨牆上的狼族戰士還在打瞌睡,東南角那道矮柵欄在夜風裡輕輕晃,乾涸的溪道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和他白天規劃的路線一模一樣。
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燈火漸熄的城寨,嘴角剛彎起一個得逞的弧度——猛地僵住了。
寨門外那片空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排火把。
火把下站著一整排狼族戰士,甲冑在火光裡泛著冷冽的暗光。
隊伍最前面,謝九負手而立,面具眼洞後面那雙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黑瞎子站在他旁邊,手裡轉著那根樹枝,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抬起樹枝朝黎凡的方向遙遙一點,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幸災樂禍:
“族長說你今晚肯定會跑,我說你至少能忍到明晚,看來還是族長更瞭解你。”
黎凡僵在紙飛機上,手指把紙飛機的邊緣攥得發皺。
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紙飛機,又抬頭看了看下面那排明火執仗的狼族戰士,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套“等防備沒那麼重就跑”的計劃蠢得可笑。
謝九根本沒有放鬆防備,他是故意把巡邏班次排得前緊後松,故意留出東南角那道矮柵欄,故意讓人把溪道里的水排幹——全是套。
每一步都是套,就等著他往裡鑽。
狡猾的傢伙。
謝九往前走了兩步,仰頭看著他,朝他伸出手。
那隻手和今天下午在寨門口一樣,掌心朝上,五指微張,耐心得像是能等一輩子。
“玩夠了嗎,玩夠了就下來,夜裡涼。”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哄一個半夜偷跑出去看星星的小孩,沒有任何生氣的跡象。
黎凡攥著紙飛機的邊緣,指節發白。下去是不可能下去的。
猛地一拉紙飛機的機頭,紙飛機在空中劃了道急促的弧線,擦著樹梢往山的方向衝去。
身後傳來黑瞎子一聲悠長的口哨,緊接著是謝九低沉而不容置疑的聲音——“追。”
十幾只巨狼同時化形,在月光下如離弦之箭般躥出,奔跑聲震得地面都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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