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谿書院內院，穿堂風把書案上的宣紙吹得嘩嘩作響。
宋淵坐在黃花梨大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文章，戒尺搭在手邊。
他忽地抬眼，目光越過書卷邊緣。
“沈珩？”
沈珩規規矩矩地站在案前，兩隻手交疊在身前，頭垂著，但身子挺得筆首。
“是！”
宋淵把手裡的文章往案上一擱。
“前兒那篇《為政》，誰教你那樣斷句的？”
屋裡還有幾個年紀大些的學子在抄書，聽見這話，手裡的筆都停了一下。
宋先生這語氣，聽不出喜怒，但多半是要發作的先兆。
沈珩抬頭：“沒人教，我自己斷的，先生說斷錯了？”
“沒斷錯，”
宋淵看著這孩子，眼中微露欣賞，
“比你那些早開蒙兩年的師兄斷得還清楚。”
旁邊抄書的同窗臉一紅，趕緊把頭低得更深。
沈珩聽了，沒露出得意，反倒極認真地接了一句：“那是我費了更多功夫。”
宋淵眉心的豎紋深了深：“哦？”
“先生講過的，我記不住，就多想幾遍。想通了，才忘不掉。”
宋淵伸手捋了一把下巴上的白鬚：
“你這腳踏實地的性子，倒不像是個幾歲的孩子。”
沈珩有些靦腆：“先生別誇我，我姐姐說，一誇我就容易翹尾巴。”
宋淵忽地一笑，極短的一聲，轉瞬即逝。
他把戒尺拿起來，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去，把案頭那捲《論語集註》拿去，再多背一篇。背不好，今日不許出這個門。”
沈珩響亮地應了一聲，抱著那捲書退到一旁的几案上，老老實實坐下翻開。
……
書院外頭，日頭己經西斜了。
青蘿撐著一把油紙傘，替沈妧遮著西曬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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