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紅葉寺回來，天己經擦黑。
沈珩在馬車上睡著了，懷裡還抱著那捲拓好的碑帖，嘴角沾著點兒沒啃完的栗子糕。
青蘿把薄毯替他蓋好，小聲道：“嘉寧郡主留姑娘喝了果酒？”
“嗯，在她府上坐了一個多時辰。”
沈妧靠著車壁，有些乏了。
嘉寧郡主的性子像團火，裹著人轉，待久了確實累，但那種不藏不掖的痛快勁兒，又讓人舒坦。
馬車進了永寧巷，剛拐過照壁，便瞧見府門前多了兩盞新掛的八角宮燈。
燈籠是正紅的綢面，墜著流蘇，非沈家慣用的樣式。
守門的小廝跑過來接車，嘴快地稟了一句：“大姑娘，今兒下晌正院換了燈籠，夫人說舊的不喜慶，叫燈鋪現做的。”
沈妧掃了眼那兩盞燈，不置可否，抱著沈珩下了車。
進了二門，一路走到蘅蕪居，便覺著府裡的氣氛有些不一樣了。
廊下的婆子見她，行禮時的腰彎得比前些日子淺了些，
花廳前掃地的小丫鬟換了人，不是她認得的臉。
連蘅蕪居門口那兩隻養金魚的水缸，也被人挪過位置，貼牆根放著，空出來的地方擺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石榴盆景。
青蘿把沈珩抱進西次間安置好，回來時嘴裡嘟囔：
“誰把咱們門口的缸挪了？那石榴也不知哪兒搬來的，葉子都黃了。”
棠梨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溫水，低聲道：
“正院下晌來了幾個婆子，說是奉夫人的意思，替各院整理擺設。
蘅蕪居她們沒敢進屋，只在院子裡動了動。
鳶尾在旁邊看著，她們搬完缸就走了。”
沈妧接過溫水洗了手，走到院子裡看了看那盆石榴。
盆舊土幹，葉子蔫頭耷腦，倒也不像什麼名貴品種，
她轉身進了屋。
……
次日一早，壽安堂。
請安的人比往常多，
顧氏今日妝容淡雅，與前些日子那身扎眼的正紅大衫判若兩人。
她坐在老夫人右手邊，低眉順眼地替老夫人剝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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