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去太廟告狀
老漢怕他看不清楚,特意踮起腳往他面前伸了伸手,“大人可知道我這烙印從何而來?三十年前大旱,我爹為了一斗米把我賣給寺廟,自此烙上這印記,世世代代都是這寺廟的牲口!”
不僅如此,他扯開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的胸膛上有著比手腕上更驚人的烙印,逃、懲、戒,各種烙印疊在一起,皮肉扭曲。
周賢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在這福田院的,都是為寺廟裡做事,為寺廟道觀種莊稼。
他還沒在老漢身上的烙印震驚中走出來,人群中又爆發出壓抑多年的哭聲。
“是!寺廟不給我們工錢,但病了給草藥,死了給口薄棺,孩子養到八歲便能送寺裡學堂識幾個字。如今寺廟沒了,我們這些廢人出了這片地,誰會要?誰敢要?誰又會如此待我們!”
喊完,眾人當即哭了起來。
面對眼前的這些人,周賢心裡不痛快,一時有些哽咽。
忽然,有位壯漢在人群中站起,膚色黝黑,肌肉結實,脖頸間的木珠格外粗大,嚎道:“鄉親們,朝廷說得好,可你們看看,這是昨夜宮裡來的嬤嬤送來的!她說,只要我們守住這片田,不讓朝廷收走,往後每個月都有米錢。”
他踹倒腳邊的麻袋,白花花的米傾瀉而出,另一袋裡是黃澄澄的銅錢。
“寺雖然沒了,但佛祖還在,天神在天上看著我們。只要我們守住了田,就是守住了佛祖的香火,死後才能去往極樂!”
人群再次騷亂起來,周賢被他們夾在中間,呼吸都變得困難,臉憋得發紫,徹底說不出話來。
玄策軍副將程立趕到時,正好撞上了這一場面,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把場面控制住。
周賢來到壯漢面前,對方比他高出半個頭,他仰著頭,“宮裡哪位嬤嬤?”
“嬤嬤說是宮裡最尊貴的那位,信佛最誠的那位!”
場面安靜到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有人開口喊道:“太皇太后!”
周賢臉色大變,怒聲喝道:“休得胡言!太皇太后如今臥病在榻,怎會派人前來。”
話音未落,壯漢突然暴走,揮起手中的鋤頭,砸向旁邊的差役,差役捂著頭慘叫著倒地,鮮血噴濺在米堆上,白米瞬間染紅。
“官府搶田殺人啦!”壯漢狂吼。
剛控制住的局面再次暴亂,積壓在心頭數十年的奴役之苦,對未來的恐懼,和被煽動的狂熱,匯聚成失控的洪流,在他們的心中洶湧。
東方世離開沒多久,去而復返,將福田院和常寧宮發生的事如實告知。
曲清秋知道太皇太后不會悶聲吃虧。
“程副小將軍已經抓緊去幾個鬧事者,但是動靜鬧得太大,再加上太皇太后病重,坊間也有些說法。”
事情發酵的如此快,絕對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入夜,常寧宮內再次亂作一團。
穆連纓前腳收到曲清秋送來的信,後腳秦衛尉便急忙來找她。
“太皇太后突發惡疾,太醫署三位御醫輪番診脈,皆無頭緒。”在去的路上秦衛尉向他講明現在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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