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脈象如沸油煎水,外亢內虛。怪,著實太怪了。”
“瞳仁渙散,囈語不斷,似是受到極大驚嚇,但又不太像。”
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往常負責太皇太后身體康健的御醫連連搖頭,“太皇太后鳳體素來康健,怎會突然如此?”
穆連纓聽著他們幾人一言一語,最後沒個重點,她急得快步進殿。
床榻上,太皇太后猛然睜眼,雙目赤紅,死死抓住近前女官的手:“佛祖!佛怒了啊!他說天子滅佛,要降災禍。”
宮女被抓疼了,想要把手抽回來,餘光看到穆連纓的身影,硬生生咬牙堅持住了。
“你先下去吧。”穆連纓一靠近,就見到宮女的手背抓出數道血痕,有幾道深得可以看見白骨。
如蒙大赦,宮女趕忙收回手連連向她行禮。
她站在床榻前,面目表情地望著發瘋的婦人。
太皇太后對上她的目光,伸手企圖要抓住她,她悄悄躲過,“皇祖母,孫兒在此。”
“皇帝,你可聽見誦經聲?”發瘋的人冷靜下來,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她,忽然露出詭異的笑。
笑完,頭往旁邊一歪,再次暈過去。
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偷偷瞥向穆連纓。
她背對著眾人,誰也看不清楚她的神情。垂在兩側的手,指尖冰涼。
她也察覺到不對勁,王楓剛死不久,福田院的寺奴還在鬧事,太皇太后就遭神罰。若態度繼續強硬,那便是不仁不孝,若她退半步,清釐令便就此作罷,一切前功盡棄。
良久,直到太監上前提醒,穆連纓才回過神來。
次日,天還未亮,穆連纓做出的舉動令滿朝文武瞠目結舌。
她著一身素白孝服,披髮跣足,自乾坤宮一步一叩首,跪行至太廟。身後,三十六名玄策軍抬著十八口大黑漆木箱子。
太廟門開,穆連纓立於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親手開啟木箱。
第一箱,裡面裝著八十一卷人皮,浸泡在藥液中;第二箱,是賬冊,堆疊如山;第三箱,是王楓未寫完的賬頁和那串舍利骨。
舍利骨是侯謙搜查時發現的。
第四箱,放著從福田院壯漢身上搜出的金珠,刮開木漆,內裡刻著蠅頭小字,皆指向慈仁宮。
最後一箱,是十幾具孩童的屍體,皆被製成童男童女金身,最小的不過才三、四歲。
穆連纓點上香,將香倒插於香爐中。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今日並非來請罪,而是告狀!”
禮部與欽天監的人就跟在她身後,站在外面聽著殿內的聲音。
“告那些披著袈裟的兇獸,假借佛祖之名,行食人之實;口唸慈悲的惡鬼,以香火為幌,斂民膏民脂!”
她過身,指向宮城方向,“更要告!這宮牆之內,有人與兇獸共舞,與惡鬼分羹!用孩童性命煉丹,以女子人皮延壽,卻將罪孽推給神佛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