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非一時之事
新雪初霽,琉璃瓦上覆著薄薄銀霜。
這是穆連纓公開秘密之後的第一個新年,自曲清秋以血祭天之後,當真是天降祥瑞——北方乾旱數月,祭祀之後竟連著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
百姓安居樂業,賦稅減輕,彷彿真的到了太平盛世。
剛開始對於穆連纓的身份還有許多爭議,漸漸的那些不和平的議論聲弱了下來。
永壽宮中燻爐裡的沉水香,青煙嫋嫋升起,盤旋而上。
曲清秋斜倚在紫檀木雕花榻上,她的身子比去年虛弱許多,哪怕是提前吃了藥,到底還是留下了病根。
她時刻關注著京城的動向,這半年風平浪靜到有些詭異,只是敵在暗她在明,唯有敵不動她不動,靜觀其變。
手邊放著一本墨跡未乾的《女子科舉新制疏》。今年是女子科舉正式與男子同考的第一年。
“太后,今科會試名單已呈上。”李檀垂首呈上卷冊。
曲清秋展開卷冊,目光掃過上面的名字。今年科舉格外引人注目,不僅因為女子參考人數加了三成,更因為江南士子佔了近四成的席位。
“江南蘇氏、沈氏、陸氏,江南四大首富三個全佔了。”她不禁笑出了聲。
李檀靜默立於原地,殿外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參加太后。”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她扭頭看向站在身側的人。
一襲月白長衫,外罩鴉青色鶴氅,面容清雋如畫,此人正是去年的也是當朝最年輕的狀元郎葉尋舟。
這位出身寒門的狀元郎,是曲清秋親自從三千舉子中擢拔的。不僅文采斐然,更難得是為人正直,不依附任何勢力。
他行至殿中,躬身行禮,“太后召見,不知所為何事?”
“哀家有一事相托。”曲清秋最頭疼的不僅是暗中蠢蠢欲動的勢力,還有穆連營。
她對他其實心中還有愧疚,倘若他自小在她身邊長大,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副德行。
壽宴結束,她便將穆連營禁足在宮中,限制他的活動,足足半年有餘。
前幾日穆連纓還為他的事來過一次,曲清秋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一直把人關著不是長久之計。
思來想去,還是找個先生教習,至少給他找點事做,不那麼閒也就不會整天想著惹麻煩。
“哀家有位不成器的兒子,前日又在國子監惹了事端。”她頗為苦惱地說。
穆連纓派人把穆連營送去了國子監,誰知道他非但不用功讀書,反而整日欺負學子,就連學士都沒放在眼裡。
穆連纓十分頭疼,也曾去勸過,但是轉念又想起自己心裡對他有愧。而且穆連營也知道,經常給穆連纓提各種要求,只要能滿足的她都一一滿足。
葉尋舟微微頷首,“臣有所耳聞,三殿下似乎對翰林院的藏書閣有所破壞。”
何止是破壞,就差一把火將藏書閣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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