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誰在害朕,誰在幫朕。朕知道徐太尉是冤枉的,朕知道王秦是奸臣。可朕什麼也做不了,朕連自己的硃筆都不能把握,又能做什麼?”
凌風看著他,目光裡有了一種很深的複雜。
這個少年,在這個年紀,在後世還應該是個坐在教室裡聽課的學生,放學後在操場上追逐打鬧,回到家被父母嘮叨著做作業,最大的煩惱不過是考試沒考好或者同桌搶了他的橡皮。
可他坐在了這把龍椅上,承受了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一切。
他被架在權力的最高處,腳下卻是空的。
他從未真正做過一天自己的主。
姬承稷咳了兩聲,拿帕子捂了嘴。
帕子放下來時上面又多了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
他看著那片血跡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帕子揉成一團塞到枕頭底下,抬頭看著凌風。
“攝政王,朕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朕。”
“陛下請問。”
“鳳儀殿那把火。”
姬承稷說,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凌風的耳朵裡。
“那件事你知道了吧?”
凌風沒有回答。
他看著姬承稷的眼睛,那雙陷在深窩裡的眼睛此刻沒有淚水,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超越了年齡的平靜。
那是一種把所有的事實都已經在心裡推演過無數遍之後,只需要一個確認的平靜。
“在你的反應中,臣已經猜到了。”
姬承稷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笑。
那笑容裡的苦澀比他喝過的所有藥湯加起來還要濃。
他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洞的。
“朕的父親朕最瞭解,他不是一個會在敵軍剛列陣的時候就嚇得自.焚的人。他如果真是那麼膽小怕事的人,王秦早就把他從龍椅上拽下來了,他的心機,比誰想得都深。”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然後繼續說下去,聲音更輕了。
“他要幹一件事,一件除了他誰也不知道的事,他等了這麼久,就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從這座牢籠裡脫身的機會。你的大軍攻城,就是他等到的機會。”
姬承稷把臉轉向凌風,那雙陷在深窩裡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那波動不是憤怒,比憤怒更深,是一個孩子被最親的人拋棄之後才會有的困惑和疼痛。
“可是攝政王,你說他金蟬脫殼了,可為什麼偏偏不帶上朕?”
“朕是他的兒子,是他親生的兒子。他連宮裡的一個老太監都安排好了退路,可他偏偏把朕留了下來。他把朕留在這座空蕩蕩的皇宮裡,留給你,留給威北軍,留給黑蓮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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