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不想當皇帝
“陛下。”
“臣見過很多人，在戰場上，在朝堂上，在人世間最骯髒的角落裡。”
“臣見過為了權力拋棄兒女的父親，見過為了活命出賣兄弟的朋友，見過為了幾兩銀子把自己親孃推下河的畜生。”
“可是臣也見過把自己的棉衣脫給新兵穿的老卒，見過為了救一個陌生孩子衝進火場裡的村婦，見過在斷糧的時候把最後一塊乾糧分給同伴的俘虜。”
“這世上的人，有壞的，也有好的。有把你當工具的，也有把你當人的。你父皇怎麼對你，是他的選擇。你怎麼活著，是你的選擇。”
姬承稷抬起頭看著他，淚水糊了滿臉。
他的嘴唇翕動著，喉嚨裡擠出幾個含混的音節，然後他忽然說了一句話。
“朕不想當皇帝了。”
他聲音的每一個字都斬釘截鐵。
凌風張了張嘴，但他的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姬承稷就開口了。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先帝只有朕一個皇子，大炎不能沒有皇帝，天下不能沒有人坐江山，朕都懂。”
“可是攝政王，朕問你一個問題。”
“朕坐在那把椅子上，真的能治理天下嗎？朕能像你一樣帶著兵在戰場上衝鋒嗎？朕能像章相一樣寫出那些讓貪官聞風喪膽的政令嗎？朕能像韓烈一樣佈下一張鋪遍天下的情報網嗎？”
“朕什麼都不能。朕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朕拿什麼去照顧天下？”
“朕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皇位禪讓給一個能治理天下的人。”
他看著凌風，那雙陷在深窩裡飽含著一種和他這個年紀完全不相稱的鄭重。
“攝政王，朕把皇位禪讓給你。”
“朕只有一個要求。你要找到他。”
姬承稷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冷到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能發出的聲音。
“你要找到朕的父皇。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朕要親口問他，他為什麼要把朕丟下。朕要問他，朕在他眼裡，到底算什麼。是兒子，還是工具。”
凌風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龍榻邊上，握著姬承稷那雙冰涼的、骨節分明的手，看著這個少年眼睛裡那團燒了太久卻始終沒有熄滅的光。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而鄭重。
“臣答應你。”
姬承稷點了點頭，把臉轉向內側，面朝牆壁。
他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但他沒有再哭出聲來。
他只是把自己縮成一團，縮在厚厚的錦被裡，像一個終於把心裡所有的話都倒空了之後，只剩下空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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